第 23 章
    为了尽快攒些寿命,詹小哥先治的是小病,如风寒风热、割伤烫伤之类,青面鬼来接他回人间时,他正给个小鬼割瘤泡。

    那鬼下巴上坠着个拳头大的肉瘤,话都说不利索,詹小哥先给病鬼灌几杯烈酒,又拿麻药往下巴上抹了一圈,等鬼没了知觉,便持刀切开瘤子,紫黑腥臭的脓液流了一地,在场小鬼莫不掩鼻。

    詹小哥神色如常,直到伤口流出红色的血,才冲洗擦药,蔡大夫拿着麻布帮忙包扎。

    耳听见有人说:“马上就到鸡鸣时分了,小哥快快回去。”他捶了捶腰背,收拾着要回,走出几步不忘叮嘱病患:“往后你要是再胡乱骂人造口孽,这瘤子还要长出来。”

    青面鬼本想问问他首日开诊的情形,蔡大夫却跟了过来,这一夜实在没得空闲,这会儿正好找詹小哥,讲了地府几种流行病和特殊药材,又介绍起阴间行医的器具,其中不乏詹小哥闻所未闻的稀奇东西,二人倒把青面鬼晾在一边,兀自谈得兴起。

    回魂已是卯时,小厮已经将他头脸都收拾干净了,还不见人醒转,正焦急地拍他脸。

    詹小哥睁开眼睛:“好你个小六!大清早的跑来吵我!”

    小六急道:“少爷忘了么?今天要去书院的,老爷在门口等着呢!”

    大概家中早就打点过,詹小哥顺顺当当回去读书了,进了书院不忘往门房处塞几钱银子,又带了礼单和复学的条子去拜会山长,见秃头尤的脑门并没长出新毛,喋喋不休的样子还是熟悉的味道,忽然就对这个他荒废了几年的学堂,生出了几分怀念之情。

    詹小哥今日戴了簇新的方巾,绸衫交领绣的是时下流行的竹叶纹,整个人像一株新竹,带着勃发的青葱气息。

    打扮得这般齐整,除了是因为头一天回院,还因为今天是朔望日,照例是要去文庙行四拜礼的。

    魂体忙活了一夜,詹小哥有些晕头涨脑,到祭礼时方才清醒了些,他混在生员间,前头山长正领读《祭孔祝文》,詹小哥嘴巴跟着张合,是个不出声的假动作。

    视线要落到山长头上去,却被一道高个儿挡住了,那背影鹤立鸡群地站在前排,身姿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等祭祀结束,书院学子们各自散归休沐,那人被一个讲席叫走,詹小哥还要再瞧,一旁的同窗汪淳拉住他:“允文,你可真会挑日子回来,马上就要月考了。”

    詹小哥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前头的人,伸手指了指:“那人是谁?”

    汪淳望了望:“他呀,听说是府城来游学的,苏州那么多名师,人家还是正经廪生,跑咱们这儿来真是......”

    詹小哥一只耳朵随便听听,另一只耳朵被前面一声“伯裘”抓住了——学堂里一个吴姓学生喊了一声,这人平日里因为课业好,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跟詹小哥很不对付,此刻正热络地与前方那人打招呼。

    狐狸不是应该住在山中吗?怎么会来在这里?詹小哥纳闷,突然觉得自己对他并没有那么熟悉,夜里是阴曹司的活无常,白日里他都在做什么呢?家中靠什么过活?也有父母亲人吗?看他年华刚好,不会娶亲了吧?

    若不是知道他的本相,还真的会误以为那是谁家的贵公子。与之前的装扮不一样,他今天穿一身藕色襕衫、戴儒巾,佩银雀簪,多了几分翩翩书卷气。

    汪淳语气有点酸酸的:“听说他老爹是朝中大员,又有人说他家是苏州富商,进书院也没多少日子就被几个势利眼捧到天上去,尤院长还说他文章做的好,花团锦簇的......”

    正盯着人看,伯裘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薄长眼皮淡淡往后一扫,鼻梁挺直,神情冷淡。

    詹小哥看他隔着人群,像是对自己眨了眨眼。吴姓学生也随即看过来,有些嫌恶地收回视线,跟伯裘说了几句什么。

    詹小哥见那情形,有些冒火——一来,他私以为狐狸与他是一伙的,结果竟跟他的对头混在一起,简直是对他的背叛;二来,他怕那吴姓学生在伯裘面前说自己坏话,损了他的面子。

    这时几个相熟的学子围了上来,拥着他往斋房去,一路有问候的、有打趣的、有叙旧的,热闹非凡。

    众人也听过街坊的传言,很是感兴趣,但大多不以为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怪力乱神我等是不信的。”

    又有学子反驳:“这可说不准,莫说允文的经历是不是真的,这鬼神的事,咱们书院一直都有,我可亲眼见过。”

    立刻就有人笑他“故作惊人语”,学子则赌咒发誓,说他有两次在子时去藏书阁,听到里头有翻书声,找半天却空无一人。

    藏书阁人人都去,大家听了,有人隐隐有害怕的神色,又有人笑得更大声。

    詹小哥今天本就只是来山长面前露个脸,院门口还有小厮等着,有同窗邀他逛集市,他都推拒了,告辞了友人回家去。

    昨夜地府一日游,像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清醒梦,白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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