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詹小哥心虚,只因他心里确实打着馊主意:床就这么大,等伯裘要上来时,就让他变成原型——不然有点挤,他觊觎已久的红毛狐狸,这回可算有机会摸到手了!

    听到伯裘的问话,他愣了好半天。

    两人好不容易在阴间和好,回到人间又再次感情破裂。

    天气越来越热。

    詹府管家詹仲三招呼着熟客,两个穿短褐的伙计抬着大桶到茶案,里头是熬得地道的枯草茶,拿井水湃透了,大热天的喝一口,最是清爽解暑,于是每到夏日午后,铺门口待客的长凳上,就或坐或蹲了不少纳凉的穷人。

    詹仲三得了空,问起小少爷——这祖宗前些时候消沉了一阵,最近又生龙活虎起来,从早到晚地在药房鼓捣。

    到了药方却不见人,找到后宅,房门紧闭着,敲半天门却无人应声,管家闻到药材的清苦味,推门进去,长榻上摆着药罐药杵及几味珍稀药材,这还不算乱,旁边桌子一角散落着泛黄的医典古籍,正中铺着几大张纸,一张上头画着人形,有头有尾的,用红笔标注着穴位图,另外一张却只有上半身,胸腔里的心肝肚肠一一在目,几乎纤毫毕现。

    看着着实骇人,管家将纸张卷起,塞入柜中,出门见洒扫的仆人,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只说乱成这个样子也不收拾,仆人回道:“是少爷自己说不让动他房里的东西...”

    管家无奈,往中院去,中院设有医堂,詹家几个叔伯正在给贵人看诊,耳房里,管家逮到了詹小哥,他也偷偷摸摸在给人看诊。

    大热天,门却关得严实,从窗缝里望进去,只见矮凳上坐了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用几块破布围着,敞胸露腹,像是哪里的乞丐。

    跟他面对面坐着的詹小哥,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去翻人家眼皮、牙口。

    詹家虽也接济穷人,偶尔请些地方上有名的郎中,在门首摆摊义诊,兼免费施药,但主顾大多还是乡绅,医堂清洁之地从不让乞丐入门,贵人们看见也会嫌弃。

    正踮脚偷看,屋内乞丐说:“少爷?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该给钱了。”

    “这么久了吗?”詹小哥回过神来,要站起时,大概是腿麻了,摔坐在地。

    他也不在意,就这么瘫坐在地上,在钱袋里摸出几钱,递给他:“动不了,你自己走吧,还是走侧门,可别让人看见。”

    乞丐将钱捧在手里,喜不自胜地去了。

    詹管家正要进屋,余光瞥见詹小哥的贴身小厮从前店过来,便招了招手将人叫到一边:“少爷将乞丐带到医堂的事,你可知道?”

    小六神情慌张,把手乱摇:“少爷带人进来我也劝过,三伯你也知道,我怎么劝得住他呢!”

    他生怕被斥“助纣为孽”,忙将事情坦白了:近些日子,少爷几乎彻夜不休地贪看医典,总待在药房合药,说是为了治什么病,前

    几天又从街上拉来病人,专挑胸痛腹痛的私下看诊,还找了些瘦子,比照着画脏器图,画完还给人几钱银子......

    管家叹气,要亲自劝劝这祖宗,劝不动就只好告老爷了,谁料几句话的功夫,门里人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子时,詹家药堂后宅的院墙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詹小哥鬼鬼祟祟地望身后看,月明星稀,宅院静悄悄的沉在夜色里,他从包袱里掏出两样东西,那是新炮制的药,用黄纸裹着,还有一张冥途引——上头用朱砂写了“付与酆都九殿判官某某收用”的字样。

    点了火折子,将这两样一块儿烧了,荒地亮了方寸,清苦的药气随着青烟袅袅而起,詹小哥静静看着,很有些惆怅,上回他用荞麦枕砸破了伯裘的鼻子,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当时气得不得了,时日久了,怒气也散了,反正那狐狸嘴里吐不出象牙,逮着机会就要来惹他,心里也未必存着恶意,再说了,他们斗嘴置气也是常事。

    詹允文啊詹允文,你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岂能总跟妖怪斤斤计较,不如找个由头跟他示好,也显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心上一宽,还有点想念人家,蓦然又赶紧逼自己住脑:有的人想都不能想,否则让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嘲笑他呢。

    那么大一包药,也不是容易引火的材料,也不知为什么,药被火舌吞没后,烧的特别快,一会儿功夫地上只剩灰烬。

    这药他每隔七日就要烧一回,有次他刻意没烧,想着伯裘会不会找来,结果当天夜里果然有使者,却是青面鬼,说了通恭维话,匆匆忙忙地收药就走了。

    这些日子间或也有孤魂野鬼求医,在墙头张望的,或是院外呼唤不止的,詹小哥很热络地介绍,说他不日便要在阴间设馆看诊,让鬼魂们过来捧场。

    嘿,他詹家祖上几代才攒下恁大个医馆,他呢,十七岁便挣下了一爿家业,这怎能不说声年少有为呢?!

    只可惜功绩斐然却不便与外人道,地底下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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