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伯裘:“......是秃、和尚。”

    詹小哥得了消息,心里有几分原谅他了,但仍臭着脸,正想赶他走,伯裘却先告辞了,说明日夜里再来,惹得他不知怎么又恼火起来。

    这遭瘟的狐狸果然不长人心,空着手来不说,连叙旧都没两句。

    等人走后,詹小哥想了又想,总归是不知自己还有多少寿命,想要把遗书写全了,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这夜睡得安稳。

    到了次日,詹小哥心中忐忑不安,天黑后有些燥热,处处都是驱蚊的艾草香,他溜达到后院,没等到伯裘,却又是见了个鬼。

    那鬼络腮胡子,脸上有疤,看着有些凶狠。

    詹小哥只惊了一瞬,问道:“干什么?!”

    络腮胡子先是拱手作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把脸皱成一团,像在说这里痛——那胸膛敞开着,里头空荡荡。

    詹小哥挠头:“你这个我没法治啊,难道重新给你找副肝肠塞进去?”

    络腮胡子失望的走了。

    他有些不忍,阴间缺医少药是一码事,这些鬼伤的病的奇形怪状又是另一码事,就算华佗在世也是没办法呀!詹小哥仰天长叹:自己本也是个学医的奇才,奈何在人间徒有顽劣的名声,到了阴间反而群鬼追捧,这算什么事!郑骁那厮的病说到底也不是他治好的,怎么才没多久就以讹传讹搞的鬼都知道了?

    还有那个臭狐狸怎么还没来!

    想起他昨夜的话,在心里叫他的名字,他真能听见?詹小哥看四下安静,轻轻叫了声:“伯裘”。

    没人回应,兴许是声音太小,他回到房间,闩了门,提高了嗓门连叫三声,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依然没人应声。

    他等了等,抬头看,房梁上没人,掀开帐幔,床上也是空的,正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背后一个声音道:“你在干什么?”

    詹小哥有些尴尬地爬起来。

    也不看他,提起床脚的药箱就要走,突然想到阴间冷,回身把屏风上的纱罗褡护披在身上:“走吧。”

    伯裘也不多话,拿出一个卷轴,展开来,是副水墨小画,见门后有木钉,便往上面一挂。

    詹小哥见了,心想这厮看自己没个好脸,总算知道点礼数了,板着脸假客气道:“有正事儿呢,还带什么礼来......”

    “从这画里可到地府。”伯裘说。

    从他进来,才几息功夫,已经让詹小哥两度尴尬,詹小哥傻傻提着药箱,对他怒目而视,下一刻就被抓住了手腕,带着往门上急走过去。

    “撞、撞上了!”他拼命后仰着脑袋,紧紧闭上了眼。

    他们往画中走去,门板并没有撞上来,詹小哥只觉得身上一凉,睁开眼时,发现到了一处庙前,庙门紧闭,门口插着面红色旗子,在阴紫的天色下兀自鲜艳着。

    手上紧了紧,又被放开了,他看看身旁的伯裘:“也不说说清楚!”

    伯裘:“我看你像是很急。”

    “还不是因为你来得晚!”

    “怪不得扒床底,原来是等我等得心焦。”

    “......狡猾的狐狸!果然是偷偷躲在暗处......”

    二人拌着嘴,到了主街,商铺林立,众鬼往来,果然是酆都。

    没走几步,迎面来了两顶蓝帘软轿,为首的骑着小马,样子有些猥琐。青面鬼下马来,满脸堆笑,先是恭恭敬敬地朝伯裘行了一礼:“无常大人”,接着转向詹小哥:“又来阎王殿了啊詹小哥!”

    这叫什么话!我若老是见阎王,那还得了!詹小哥翻了个白眼:“这话留着百年后再说吧!”

    青面鬼:“判官大人遣了小人来,正恭候大驾哩!”

    詹小哥看向伯裘,见他点头,上了轿。

    他心中莫名安定,也是奇怪,这鬼地方明明凶险无比,再遇故鬼,竟然感觉还挺亲切的?

    鬼影、集市、吆喝声从身边掠过,青面鬼“嘚嘚嘚”在马背上颠着,恭维道:“王大夫就不说了,刘齐老儿的功德在近几批新鬼中也是一等一的,也是詹小哥造化,相熟的都是贵人呢!”

    詹小哥好奇:“这功德高就能投个好胎?”

    “那是自然!据说王大夫来生是宫廷御猫,别人想都不敢想呢!”又说,“詹小哥若是能让判官大人免于病痛,也能积下大功德。”

    詹小哥有些心虚,转移了话题:“你方才叫狐、伯裘什么?”

    “小哥不知道?”青面鬼跟着轿,一边驱散道中的小鬼,“伯先生现在是阴曹司的活无常,判官大人亲自任命的,专事缉鬼抓人,还兼了结枉死城的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