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少:“就是这个妖道,告诉我爹说我是讨债鬼转世!加上他行踪诡秘,两次都是深夜造访,次日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不见踪影。”
“人间蒸发?”
“总之再没在我家出现过。”
“还有谁见过他?”
白大少回忆道:一年前的某个深夜,他去厨房找宵夜,遇到老乳母,说是有陌生客人到访,老爷只唤了她一人,说要小心招待。乳母还告诉他,客人要在白家挑一个八字大吉的女子“开灵窍”——若没有合适的,年轻貌美的也可凑数。
他心中好奇,偷偷蹲在书房窗下窥视。谁知,那妖道仿佛立马觉察到了,往窗户看了一眼,却不揭穿他,只是当场给白老爷算了一卦,道明白家大少的真实身份……
“我猜没别的什么人见过他,我那晚纯粹是巧合,毕竟夜夜不睡。”
伯裘:“后来送去的婢女,是不是叫小荷?”
白大少惊道:“你怎么知道?!”
伯裘看他魂魄开始变得稀薄,便撕开虚空,提着他的后领,循着魂魄牵引往江上去,“小荷是谁杀的你知道吗?”
白大少:“你可别告诉我说是那妖道杀的,虽然小荷死的那夜他正好来过我家,可是......”
他本是玩笑,却突然想到,一年前小荷被送去“开灵窍”,后来肚子就渐渐大了,若那人是怕在外留下孽种,要杀人灭口,还真的有可能!
他晃晃脑袋,把这念头抛开,无奈一笑:“如今外头都传是我杀的,你信吗?反正我一觉醒来,她就悬在我房里了。其实,我还曾亲自查过,怀疑是我家管家所为,还花了大把银子逼他开口。”
“可他说,他是听到仆人房有动静,才发现小荷已死在那里,以为是我那好弟弟干的,就报给了后娘。你猜怎么着?我那后娘不想着惩治真凶,也不让可怜人入土为安,竟想出个栽赃陷害的主意,和管家一起,把尸首挂到我房里来了,哈哈哈……”
他疯疯癫癫一直笑到回船,詹小哥正要为昏迷不醒的病人更换湿衣,见魂魄飘入房中,微微朝他颔首示意。
白大少悬在半空,拼命挥手,刚要开口说什么,来自肉身的强大吸力,让他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入躯壳之中。
魂魄归位,白大少又呕了几口水,缓缓睁开双眼。
伯裘:“既然没死,就回你自己房里换身干爽衣裳,别再让郎中劳神了。”侧耳细听,纸人正在舱外通道巡视,四周并无闲杂人等。
詹小哥见伯裘这般态度,便知白大少并非他们要找的人。
白大少虚弱着不肯走:“二位神仙,你们不能送我回去!我先前求救正是为此——若我还活着,难保不会再次遇袭。”
詹小哥提议:“你去向你爹禀明实情,就说你弟弟意图加害......”
“不可不可!”白大少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我爹病重,如今万事不管,再说他向来看不上我,即便我弟当着他的面掐死我,他恐怕也不会阻拦。”
詹小哥一时语塞: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家啊......
次日暴雨倾盆,有船工挨舱搜查,声称白大少失踪。
白家仆役往来都比往日安静,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某些流言已然传开。詹小哥站在中舱门口,察觉船上气氛渐趋紧张。
有人脚步匆匆往他这边赶来,是白管家,说是风急浪大,几位女眷身体不适,似是晕船,请伯裘前去诊治。
大户人家素来忌讳男子为女眷看病,而身为“詹家娘子”,旁人自然认定伯裘通晓医理。詹小哥拣了几味药材,仔细嘱咐。
他们刚走不久,又有一名小厮过来,说是白二少紧急召集全船人在船尾集合,有要事宣告。詹小哥心中暗忖:这般暴雨天气,又在江心行船,闹的是哪一出?他牵紧大眼,随着人流往船尾走去。
船上通道本就狭窄,此刻挤满了船工与白府仆从,几乎无处下脚。湿冷的空气混杂着人群的汗味,显得格外沉闷。詹小哥护着大眼,勉强在人群后方站定。
抬眼望去,只见白二少立于船尾高槛之上,未语先垂泪,追忆兄长种种,几度哽咽。
忽然,他语调一转,厉色扫视众人:“我知道,有些人暗中嚼舌,说我昨夜曾与大哥私下会面——不错,我确实去过!我二人虽有不和,但终究是血脉至亲,我本意是与他冰释前嫌。可谈完之后,我便回房歇息,之后他究竟遭遇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声音陡然拔高,指向一旁:“若有人不信,大可问问他的贴身婢女!”
一个眼圈乌青的婢女怯生生上前:“是,两位少爷相谈后,气氛十分融洽,大少爷清晨命我去厨房取小米粥,厨房帮工应该知道的,吃完后他又说去外头看雨......”
詹小哥冷眼旁观,悄悄打量周围人的反应,有些家丁面露疑色,有些则低头不语,整艘船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