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认个错——认的好,我便考虑考虑要不要同你言和,顺便也让大伙做个见证,如何?”

    “家丑不可外扬,”白二少声音发紧,“兄长莫不是想当众羞辱弟弟?”

    白大少“哗啦”一声扫落桌角杯盏,好整以暇地坐下:“哪儿的话?我这是给你机会,没准往后,还能成就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呢!”

    一连四度讥讽,一次比一次露骨,在场众人只觉芒刺在背,再瞧那疤脸镖师,生怕白二少一声令下,他便要拔出刀来。

    一个胆大的老家仆忍不住上前,轻轻拉了拉白大少的袖子,低声劝道:“大少爷,二少爷难得主动示好,怎么不算是诚心呢?这么些年,他可从不曾对旁人低过头……”

    歌女掩嘴,悄悄打了个哈欠。白大少瞥了眼天色,是该曲终人散了。他抄起手边残酒,一饮而尽,脸上玩笑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疲惫:“累了,我要回房歇了。”

    本也没指望对方认错,不过是想气走他,图个清静。

    谁知,白二少只静立片刻,忽地一躬到底:“我给兄长赔罪!往日......不该处处欺辱你。”

    白大少没料到他真会行此大礼,一时怔住,只是沉默地看着弟弟伏低的脊背。

    江水拍打着船帮,哗哗的。

    他僵硬地别过脸,只觉喉咙干涩:“你跟你娘,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现在突然转了性子,真不习惯……深更半夜的,就别说胡话了。”

    白二少却似弯腰久了,难以承受,“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去。原本在他前方的家仆慌忙挪开,缩进角落。

    “给你汤里下药,是我娘干的……往你房里放毒蛇,也是她让乳母之子上山捉的……我未曾劝阻,便是帮凶!兄长怪我也是应当的……”他语气沉痛,甚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只是……只是这些日子,每每回想起儿时种种,不由叹息,血浓于水的兄弟,何至于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我三岁患腿疾,是兄长无时无刻背着我到处走,照顾我,我少时与村里孩童打架,也是兄长代我受伤,我......”

    他平素何等跋扈,此刻的卑微便显得格外刺目。白大少低头,竟看见他面前的地板,被几滴突如其来的泪水打湿了一小块。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白二少却自顾自继续道:“我偷了家中银两,爹误会是你拿的,打了二十多杖,你替我受了,从没揭穿过......”

    “滚!都滚下去!”

    白大少突然爆喝,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有机灵的乐工仓皇收了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紧接着,其他人也如蒙大赦,如鸟兽散。

    须臾间,乐伎、灯盏撤得干干净净,甲板骤然暗下。帷幔底下,方才被人群掀飞的纸人,借着阴影,重新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江面上黑水滚滚,头顶星月寂寥,狼藉的桌面沉在一片死寂中。白大少踱步至船边,凭栏而立,任江风吹拂他滚烫的面颊。

    跪着的那人依旧喃喃,声音低了下去:“犹记那年我十五岁,与你山里猎兔,你滚落到山崖底下,而我迷路了,在山中转了两天,被村民找回时已是奄奄一息,你跛着腿冲过来打我,非说是我推你下山的......或许是那时起,你便开始恶我......”

    “你记错了,”白大少头也不回地打断他,“不是猎兔。那时你我就已经生了嫌隙,你来求我,说山顶雪上长了奇花,要我摘了给你。”

    白二少已经直起身,缓缓走到他背后,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既是生了嫌隙,你又为什么要去?”

    “呵~为什么呢?”白大少语气缥缈,带着无限怅惘,“大概是觉得你还小,不过是受了你母亲的蛊惑,若你知道我真心待你好,或许会重新把我当兄......”

    话音未落,突然衣袖被人死命一拽!他一个趔趄,骤然失了平衡。

    与此同时,侧后方猛地窜出一人,正是那疤脸镖师,俯身双臂一环,牢牢抱住了白大少的双腿,向上猛抬!

    “你们……!” 白大少身体已经露在船舷外,两手仍死死抓住栏杆,惊呼戛然而止——方才还在忏悔落泪的亲弟弟,此刻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抬起脚,朝着他紧扣栏杆的手指,狠狠跺下!

    钻心剧痛传来,十指连心,力道一松。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入江中。

    “噗通!”

    落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沉闷,很快被江水吞没。

    白二少气喘吁吁地扑到栏杆边,死死盯着水面。黑暗中只有涟漪扩散,几个气泡无助地冒上来后,便再无声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年推你下山,你没死成,”他对着吞噬一切的江水,从牙缝里挤出低语,“这回可千万别再爬上来了。”

    说完,往水中狠狠唾了一口。忽觉腮边发痒,抬手一揩,是假哭时挤出的,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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