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会是吃多了打饱嗝儿吧?”

    大眼犹犹豫豫地,轻轻点了个头。

    詹小哥心凉了半截:“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偷吃了人家的孩子和鸡,竟然还敢睁眼扯谎!”

    大眼瘪嘴叫了声“娘”,声音曲折婉转,三分知错,七分委屈,詹小哥不为所动:“我不是你娘,你是我祖宗。”

    伯裘劝道:“早上已经让他都吐出来了,那家孩子,”他顿了顿,似有些痛心,“应该还有救,大眼还小,不懂事......”

    詹小哥火气窜起一丈高:还小就害得人半死不活?

    伯裘:“骂几句就行,别动手。”

    都生吞活人了,骂几句就行?上回偷吃就教过他道理,你看光动嘴皮子有用吗?詹小哥坐不住了,果然是不能太过纵容,他绕到桌边,那里坐了个花瓶,里头插了根鸡毛掸子。

    刚将“家法”在手心掂量了两下,大眼就“哇”一声吐出只老母鸡来。

    伯裘还欲再“劝”,詹小哥一眼瞪去:“你再替他求情,我连你一块儿揍!”伯裘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他站在廊下,迎着初升的朝阳,听着身后屋内传来的咯咯鸡叫与大眼嘹亮的嚎哭,不由闭目微笑:真真是个天朗气清、教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啊!

    挨了一顿胖揍,再上路时大眼已哭得软了腿脚,只得由伯裘背着。詹小哥余怒未消,数落道:“我从前也干过不少混账事,可加起来也没你一个小崽子多!调皮捣蛋不打紧,坑蒙拐骗、伤人害命,那是万万不能!唉,养了孩子才知道,我爹为什么那样暴躁了,这才几天,我简直又老了十岁!”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风霜,若单比较伪装前后的模样,确实老了十岁......

    “还哭?说,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大眼虚弱地抬起小胳膊,指了指左侧一条岔路。

    他们巳时出发,返回的地方却不是石滩村,而是另一处陌生地界。

    詹小哥正要往岔道上走,却被伯裘叫住,他又变成女装的打扮,将大眼往背上托了托,说:“你闻到没有?有风带来的水汽味和鱼腥,没猜错的话,前方应该是江边码头。”

    白家的目的地是夔州府,需走水路,首站便是阆中码头。若前方真是码头,白家的车队此刻应仍在赶来途中,相距不远——他们大可径直去码头等候。看来要找的那人,果真已离了白府,混入了省亲的队伍之中。

    于是三人转而走向江风来处的大道。不多时,水汽愈浓,人声、号子声、牲畜嘶鸣、水流与船桨声交织成一片喧腾。码头入口,立着一块显眼的石碑,上书“阆中官渡”四个大字。近处江面上,数艘大型客船与官船停靠泊位,其中一艘船头悬着灯笼,赫然写着一个“白”字。几名精干汉子正往船上搬运粗重行李,看着装似是白家仆役。

    码头空地上摊贩云集。等候的间隙,詹小哥将哭肿了脸的大眼牵在手中,看他可怜模样,又心疼起来,将小人儿狠狠搂了搂,买了热汤和大饼给他。不远处,两个白家仆役正守着行李闲磕牙。詹小哥凑近听了两耳朵,与所有店铺伙计都爱背地里数落东家一般,这两人正唾沫横飞地细数白管家的诸般恶行:甘当家主恶犬,苛待下人,贪墨银钱云云,要紧的是,二人竟说管家最近勒死了个婢女。

    詹小哥不知他们是骂得兴起才信口造谣,还是真发现了什么端倪,思绪繁杂间,一阵清脆的铜锣声由远及近。

    敲锣的人高声呵斥:“闪开!闪开!借光!”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詹小哥抬眼去瞧:开路的高头大马,帷幔低垂的女轿,骡马驮着的箱笼......白家车队到了。

    不愧是高门大户,诸事都有船家安排妥当。詹小哥待白府众人陆续登船后,才寻机上前,递上信物。引他们进入客舱的,正是方才被仆役唾骂的白管家。詹小哥记着伯裘的嘱咐,奉上一只小巧香囊,说是能缓解晕船之症。白管家不冷不热地接了,抬手之际,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只碧玉镯子,镯身镶着一朵金莲,其中一瓣已然缺失。詹小哥心头猛地一跳——这镯子他有印象,那日替小荷接生大眼时,她腕上戴的,正是只缺瓣镶金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