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她从寒潭中拎出个木桶,又盘腿坐下,开盖,自浓烈的血腥气拿出颗残缺的头颅,头颅自额往上被削平了。

    铁勺挖进头颅的断面,舀了一勺,于皮上薄薄抹了一层,再用手抹匀:“抹上脑浆,里头的油脂会让干皮软化许多,脑浆要现取,这是昨天刚宰的,还算新鲜。”

    她像是得意于自己的手艺:“我原是皮影戏师,祖传的绝活儿。”说着,哼起小调来。

    伯裘漠然转过脸,却见詹小哥惨白着脸,呆呆的,像是害怕,又不全然是怕。

    “允文?允文!看着我!”

    詹小哥目光转向他,眼眶里一滴泪随之掉了下来。

    奇怪了,地狱众景他见得多了,也畏惧刑法之惨烈,可并没有感觉悲伤——不过是鬼犯偿还人间的罪孽罢了,即便害怕,天亮了也只当做了场噩梦;

    况且养颜堂也制皮,皮囊出自恶鬼,又被鬼所用,这东西从身上脱下来,也不过是件死物......是故他进了洞窟,也没有什么实感。

    可这会儿,他听着皮匠愉快地讲述取皮制皮,看那颗割下不久的头颅,火光之下,似乎能看到涣散的瞳孔,突然觉得无法承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欲呕。

    为什么呢?因为取自活人吗?还是震惊人心之歹毒甚于恶鬼?

    看到伯裘担忧的神色,詹小哥回过神来:“哎?”

    伯裘陡然生出恨意来,也后悔不该多问。正要对他说什么,老者端了只碗过来:“时辰到了。”

    麻脸汉子涎着脸接过,阴影笼罩在伯裘身前:“喝了这个,一会儿脱皮能少痛一点,怎么样?贴心不?”

    后面的娥娘“哇”的一声嚎哭起来,被尼姑塞了个破布在嘴里。

    见伯裘冷着脸不做声,又换了副凶煞神色:“你是老实点儿自己喝?还是要我硬灌给你?”

    詹小哥有点着急,伯裘看着他,轻轻说了句:“没事。”

    “俺就觉得你俩不对劲......”麻脸汉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二人,放下了碗,转脸问老者,“这两个宰之前能先让俺玩玩不?别浪费了。”

    老者瞥一眼娥娘,咧开黑洞洞的嘴:“放着大姑娘不玩,要玩这个?”

    尼姑插话道:“老丈还不知道他?把大姑娘剥了他才得劲,平时就是个软蛋!”

    麻脸瞪了尼姑一眼,又朝老者猥琐地笑:“这不是没搞过,想尝个鲜么,保证不耽误事儿!”

    詹小哥呆住了,又有点儿犯恶心,伯裘眼睛沉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

    “你瞧这个,这张脸,啧啧......”麻脸汉子五指按在伯裘头上,将那张脸转给老者看,又指了指旁边的詹小哥:“还有这个,嫩得笋尖儿似的,那屁股,你别说,俺......”

    话没说完,突然像被毒蝎蜇了般缩回。他瞪大眼珠,看着自己掌心冒出缕缕青烟——皮肤下竟透出幽蓝色的光,仿佛有团火在血肉里燃烧。

    麻脸汉子尖声惊叫着,整个手掌像烧着的纸,裂出焦痕来,痛得跌跌撞撞扑到水流之下。

    泉水冰冷,火焰却怎么也浇不熄,反而往手腕上蔓延。

    另两个贼人吓傻了,尼姑跪在火光里,不停拨动念珠,魔怔一般反复念叨:“鬼......鬼火......鬼火......”

    老者反应过来,抽出柴刀,往麻脸手臂上砍去。断臂掉在脚下,鲜血伴随着惨叫喷涌出来。

    火似乎是止住了,麻脸汉子缓了一瞬,忽又滚倒在地,五官突然变得狰狞可怖,他喉中喀喀作响,俄而,有幽蓝火星从七窍中喷发出来,眨眼间,整个人像个漏了洞的破皮袋子,火焰从破洞里冒出来,将他包围了。

    漫着死气的洞窟,被凄厉的惨叫和炽烈的火焰给吵活了。

    老者哆哆嗦嗦的嘴唇里,吐出“妖人”二字,退到了十步开外,见伯裘站起来,蓝焰缠身,捏指成刀,一刀扎进了尼姑后心,将她钉成个跪地合掌的火人,又转眼望向自己,顿时变得面无人色。

    他拔腿狂奔,没出几步,就被一堵火墙拦住,绝望地吼叫一声,转身冲到了亭子后面,顺着长满青苔的岩壁,不顾一切地往上爬,那里悬着根绳子,直通山顶。

    亭子外挂着把弓,伯裘走了过来,取了弓,手里的狐火凝成箭矢,搭弓上弦,一簇火焰射了出去,有破空之声,直中贼人小腿,老者惨叫着从岩壁坠落,见无处可逃,便匍匐在地连声告饶。

    洞中静了几分,山涧之下,麻脸汉子和尼姑已经变作灰烬,被泉水冲刷着,只在潭边留下几处黑灰。

    火焰在老者腿上穿了一个洞后便已熄灭,他趴在地上,拖着断腿哀叫。

    伯裘却没有管他,走去解了詹小哥身上的绳子,将人搂了搂:“还好?”

    詹小哥搓手跺脚,针扎似的麻痒,他摇摇头,贴着伯裘温热的身体,汩汩跳动的脉搏,感觉僵硬的四肢慢慢活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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