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且尖厉。
谢葵不动声色去瞄后视镜,那个叫王秀仪的姑娘双颊上的红晕现已挪至眼尾,铺展了大半眼眶,衬着苍白面色好不可怜。
祁原野他妈始终吊着脸,两条绣眉往下垂,仿佛觉察谢葵的视线,她表情活泛起来,刮一眼谢葵后,拍拍身旁姑娘的手笑道:“麻烦你陪我来这一趟,学校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闻声,王秀仪不自觉朝祁原野的方向一瞥,唇角下意识缀了点笑:“安排妥当了。我爱跟着淑琴阿姨,您能想到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麻烦’。”
满意之色爬上赵淑琴眼梢:“还是咱们秀仪懂事。对了,你大学在首都师范读的吧?”
“对,今年毕业。”
“首都师范那可是数得着的名牌大学。”赵淑琴赞完,状似不经意瞅见谢葵随口问,“红桂现在在读书吗?哪所大学?”
谢葵坦然道:“在复习高中课本,预备参加今年的高考。”
上辈子她就读的大学排名高于首都师范很多,所以对方刻意的“学历羞辱”在她这里完全失效。况且,现在大学毕业的都是通过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学历的含金量很低。
“哦——”拖长的嗓,给这区区一个字节裹上多层深意。
谢葵瞥一眼隐约打量她的王秀仪,故作好奇地问:“听说你们这几届大学生,临毕业还弄不懂高中的数理化,是这样吗?”
王秀仪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咱们秀仪真材实料。跟那些人可不一样。”赵淑琴急声出头,“秀仪是相貌、学识、才情、人品色色优秀,一般小姑娘见着她啊,都得自惭形秽。”
眼尾一下一下乜谢葵,嘴里的话愈发意味深长:“在人品这方面,秀仪尤其出众,平日里经常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再加上还选择了教书育人,这个讲奉献的高尚工作。”
赵淑琴哪知谢葵的心思,照旧滔滔不绝:“这么优秀的孩子,和家庭教育分不开。倘是那不懂感恩,不知好歹,好了攀附,坏了避之不及的势利人家,必定出不了品性优良的儿女。毕竟,不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那老子要是狗熊,孩子又能有什么好成色?”
说罢,她还朝谢葵笑笑问道:“红桂,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谢葵几不可察地抬抬眉梢。
祁原野他妈再明显不过的指桑骂槐,她又怎会听不出。
想叫她露出难堪?果真被王秀仪比称得“自惭形秽”?
她脑子很清醒,哪怕是原身,都用不着为姓周的行为负责,更遑论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况且,她也十分不赞同那句‘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血统论,合着一个人的好坏优劣,从投胎起就注定了?何其荒谬。
谢葵稍作思索,启唇欲言。
谁知祁原野又一次抢在了他前头:“准备下车。”嗓音沉沉的。
谢葵禁不住扭脸看他。
眉尾浸落着清冷的天光,下颌绷出锐利的线,一张脸透着硬邦邦的冷感。
正当谢葵要转走视线时,祁原野黑眸倏然探了过来,谢葵微微一怔,没偏开脸,反而眉眼一弯绽出个清凌凌的笑。
祁原野似短促顿了一下,淡淡别开目光。
谢葵不疾不徐收回目光,余光扫见垂舞的柳枝,和泛着凛凛冷光的河面。
片时,吉普在河堤停下。
车刚停稳,赵淑琴便说:“我有点晕车,咱们到栏杆那边儿吹吹风。”
说着,扶着王秀仪的胳膊率先下了车,回头看到谢葵一推门就被裹挟着潮气的寒风撞了个抖,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温和关切道:“红桂受不住冷,要不先在车上等等?”
谢葵这一颤也恰落入祁原野眼里,他眉峰稍动,没再立刻出言反驳,先是询问般看向谢葵。
谢葵停下抬脚的动作,向祁原野微一颔首,又冲赵淑琴笑道:“那阿姨你们去,我搁车里避避风。”
今天出门虽裹得又厚又紧,但原身体质本就较弱,且大病一场痊愈不久,谢葵爱惜身体,实在不想站去河边吹冷风。
于是,三人与谢葵作别。
待行至不远处的栏杆旁,赵淑琴不及驻足就回身急色道:“原野,妈不是成心针对个小辈,我都是为了你着想。那周家一起子势利眼,祁家遭难时,他周家还好着呢,却连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来,撇清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当初和周家的婚约我就不同意,但你爷爷却不开情面,周家老爷子又一个劲死乞白赖请求。两家多年不来往,偏你爷爷恢复职位又巴巴贴上来。”一面说着,赵淑琴就偏头往吉普方向张望,跟担心声音传不过去似的,话声越来越大,“这样人家的姑娘,可万万娶不得,往后会拖累死你!”
她当真瞧不上周家德行,一听说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