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约谈
 谢葵又奉行“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入座后,只安静侧耳听另三人寒暄,偶尔话题捎带到她身上,也被她三言两语带过。

    谢葵多半心思落在姚芬之前的提议上。

    帮忙拖延一二,遮掩周红桂叛逃事实,或者顶着周红桂身份代她退婚都可以,但倘使让她直接替周红桂结婚……

    哪怕真像姚芬所说,代嫁可以解决她眼下的烦难,但这却不是唯一的办法,她私心里最好有份工作,暂且在此落户安身。

    只不过瞧姚芬在厨房时流露的态度,如果她不顺从,对方帮忙的可能性很小。

    然而不管怎么说,如今对方在时间和需求上都更迫切,主动权偏向她。

    还有,结婚并非一个人的事,结婚对象合该是最重要的衡量因素。

    说到对象……

    那边,“对象”祁原野便不疾不徐丢了个雷:“临来前爷爷曾吩咐我,务必带周红桂同志一道回京。”

    这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姚芬咋然变色:“不能去!”

    话一落地,姚芬就发现自己表现得太过火,勉强扯扯嘴角,刚要说点什么找补,周路广紧绷的面容已率先松弛下来,挂上个无奈的笑替她描补:“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可这一惊一乍的倒叫小辈们见笑。”

    姚芬理智回归,不自然地扯扯嘴:“怎地能舍得。桂桂十三那年下乡,六年来我们统共只见过一面,现下她才刚回来,我还稀罕着呢。”

    她对女儿始终有愧。

    当年老周在单位得罪人,被捏着地主剥削阶级出身这点大做文章,之后停职下放农场改造,家里老爷子那会儿已经过世,祁家当时境况也不好,用尽关系和办法才把儿子送去部队,女儿只能送下乡。

    想起女儿年幼离家,现如今却不知去向,姚芬眼里涌起真切的惆怅和焦虑:“实在惦念得紧。”

    目光在姚芬脸上逗留片刻,祁原野平声垫了句:“能理解。”

    说着“理解”,侧瞥的眼尾却酿着一点意外。

    年轻姑娘除一开始挑了挑眉表现诧异外,之后便垂眼静默,周身自成一片清净。

    相较起来,反比一旁两个四十多岁的大人更从容淡定。

    周路广打哈哈:“原野你乍一说,我跟你姚阿姨猝不及防的,一时不好接受。不过,鸟儿大了要离巢,建自己的窝,人也一样,孩子年纪到了也该放出去闯,去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顿了一下,他还自以为幽默地笑侃了句:“原野你也着急成家了?”

    手掌拍落在祁原野肩头,祁原野却没搭话。

    薄白的眼皮下耷,眉眼轮廓愈深,萦绕周身本难以察觉的疏离无端放大。

    气氛渐渐冷沉。

    周路广面上浮现一缕恼色,讪讪收回手,旋即又端起一个慈和的笑问谢葵:“桂桂,你的想法呢?”

    谢葵微愕抬头,转眸扫了一圈,稍顿,扭脸笑睨祁原野:“那您家里的大领导是否另有指示?”

    听见谢葵声音,姚芬心口下意识一跳,和同样拧起眉的周路广面面相觑。

    什么大领导?祁老不就是祁家官职最大的领导。

    旁边,祁原野眉峰稍动,抬眼迎向谢葵目光:“大领导?”

    祁原野眸光闪动,叫谢葵的桃花眼不禁弯了弯。

    她记得同事提过一句,祁家俩老人为人清正明理,十分厌恶倚势凌人,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无视姑娘以及她父母意愿,命令孙子强行将姑娘带回京。所以,祁原野刚刚那句“务必带回”应该是祁老爷子一句玩笑话。

    直愣愣反驳,或者径自追问都不合适,她索性也以玩笑的口吻问出。

    可惜效果差强人意。

    姚芬和周路广由于惊慌迟迟没反应过来,好在祁原野貌似领悟了其中意味。

    祁原野沉黑的眼瞳定她面上少时,慢条斯理地说:“我奶奶的意思是,多听听这边的想法。”

    这么说好像一并替方才的缄默不答找了个糊面的借口。

    有了提醒和台阶,姚芬干咳两声,覆上笑脸嗔怪道:“嘿,你这丫头又作怪。”

    “孩子灵性呢。祁老生活起居可不就全赖夫人领导。”周路广舒眉展目,笑呵呵打趣,“在咱家里头,家事多从你安排,你呀也是我的大领导。”

    说笑两句,沉闷的空气逐渐流动。

    周路广不留痕迹收回落在谢葵身上的打量,笑着征询祁原野:“那咱们就遵从最高指示,叫我跟桂桂她妈先缓缓,这事回头再细谈?”

    祁原野略一沉吟,颔首。

    夫妻俩齐齐松了口气。

    一旁的谢葵倒是真的轻松许多。

    别管事情最终走向如何,目下境况已清晰摊在她眼前,姚芬周路广有求于她,她握着选择权。

    帮不帮忙,怎样帮忙,帮忙的前提和条件又是什么,全取决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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