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投奔
是来投奔姨妈,央求援助的。

    一个星期前她因为熬夜改计划书,起身冲泡咖啡时,脑袋突然晕眩,然后眼前一黑,人事不知。再睁眼就穿到这陌生的世界和时代——1978年的某北方偏远村庄。

    生活环境艰苦,吃不上两顿饱饭就算了,父母早逝,又摊上一双无良叔婶。和原身相依为命的奶奶过世将将三个月,他们就忙不迭一百块钱把原身卖了。

    原身也叫“谢葵”,因无父无母,自小怯弱柔顺,纵使知道叔婶行径,也不敢豁出去闹腾,种种情绪和不甘只能憋屈在心里,终于在一个凄楚的雪夜心脏病发……然后,谢葵就来了。

    谢葵初来便遭遇一轮轮威逼利诱的劝婚,可她已经从原身记忆里获知男方具体情况,又怎么会被哄住。

    那人是邻村村霸,脾气暴烈,对前头妻子动辄打骂,前妻难产过世不久,就跟寡妇勾勾搭搭。他看上原身,除了图原身的好相貌,还因为听了几句原身有宜男相的咸蛋话,迷信还重男轻女。

    谢葵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这种烂人,虚应付一番黑心叔婶,花了三天养好身体,就收拾了包袱,趁夜去求村支书开了介绍信,然后一刻不停地跑路。

    寒风一遍遍地朝脸上刮,谢葵脖颈禁不住再三瑟缩,思绪慢慢被抖散。

    好在路不远,王大妈在一栋六层楼前刹了车,谢葵跳下车,向王大妈微鞠躬道谢:“谢谢您送我这一程。”

    “嗐,你孩子瞎客气什么。”王大妈浑不在意摆手,笑容自带一股子亲热劲,“周副厂长跟姚主任姚大姐就住这一栋一楼,一零一,最东边这一间。我娘家那边今儿也待客,我得去搭把手,就不送你上楼了。”

    谢葵面现歉意,赶紧诚挚回道:“都耽搁您好半晌儿了,已经过意不去,我自己上去就成,您去忙。”

    “我家就住前头第三栋,六零二,回头去找大妈说话。”

    “好嘞。”谢葵目送王大妈骑出视野外。

    今天风大,又赶上饭点,两人在楼门口的这三两分钟没碰上其他人。

    谢葵趁机小碎步跺起脚,好一会儿冰凉的脚丫子才恢复知觉,五官也随之解了冻。

    前世,哪怕她只是芸芸牛马中的一员,每天累死累活,仍旧买不起房更过不上财富自由的梦幻生活,但和现在这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比起来,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她乐观想得开,不像原主那样内耗。既然已经穿越,再回不了二十一世纪,那就把时间和心力全放在破除当前困境上。

    养身体的那几天,谢葵想了多种脱困办法。但考虑到去年高考恢复,清楚学历重要性的谢葵自然不甘错失,而以她当前的处境,顺利复习高考的唯一途径,就是求助姨妈。待她半年后考入大学,人生必然更加开阔,往后她也会回报姨妈的帮扶之恩。

    现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哈出一口白茫茫的气,谢葵打叠起精神抬脚朝楼里走。

    一步一个台阶,脑子里把待会可能遇到的情况、要说的话又细细过了一遍。

    来之前她是有些没底的,原身妈妈过世后,谢家跟姨妈的联系就渐渐少了,近几年更彻底断了往来,直到去年冬,姨妈给家里寄了封不太热络的问候信,简单提了句现在的工作单位。

    因着先时大妈提到表姐得了门煊赫的婆家,她心倒安定不少。料想喜姨妈姨夫喜得佳婿,对她这悲催的外甥女能多些恻隐之情,设法安置了她。

    站到一零一门前。

    隐隐的交谈声从门后飘来。

    谢葵长吁口气,屈指叩门。

    “笃、笃、笃。”三下离手。

    片晌,一阵短暂的窸窣后,门“吱呀”一声自里打开,露出一张虽有岁月留痕但依然隽美的脸。

    猛然间,谢葵仿佛预见了自己二十多年后的模样。

    穿来之初,她曾对着镜子仔细端详原身面容,俩人竟相像九成,余下那一成的不同则是受了脾性气质的影响。

    神思回拢,谢葵眉眼漾起笑,即将脱口的问候被一嗓惊喜的呼唤压回喉中。

    带着地方口音的两个字——“葵葵”。

    姨妈一眼认出她,还表现得如此欢喜,叫谢葵始料不及。

    姚芬瞪圆眼睛盯着面前的年轻姑娘,嘴巴因震惊不自觉张开,欣喜浸润在每一个音节里:“你这丫头可算家来了!”

    话音未落,没给谢葵开口的间隙,已操切地一把攥紧谢葵手腕,脸扭向屋里道:“原野,快看看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