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宛宛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
树后的人被惊了一瞬,郑齐修快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神色如常,抬手随意掸了掸外套,像是在拂去衣角沾上的烟灰。
“来了。”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霍安澜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躲起来抽烟了?”
郑齐修轻咳一声,神色讪讪道:“就抽了一支。”
“不是说好了戒烟吗?”霍安澜皱眉,“医生怎么交代你的,你转头就忘。”
“对,对,是该戒。”郑齐修连连点头,认错态度极好,“今晚陪爸喝了点酒,一时没忍住,下次一定不抽了。”
霍安澜轻哼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山路蜿蜒,车灯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余下满山寂静。这个时节的夜风,已有了几分凉薄的秋意。
程砚一个人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两侧林木幽深,高高的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条漆黑的甬道,昏黄的路灯隔着很远才亮起一盏。树影婆娑,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鬼片取景地的味道。
她哼着歌给自己状胆,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一束车灯穿透夜色,将她的身影整个笼罩其中。
程砚眯着眼,看着黑色轿车在她身侧缓缓停下,后座车窗无声降落。
待看清车里的人,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霍先生!”
女孩穿着宽宽大大的淡粉色薄上衣,牛仔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笑起来的一瞬,整张脸都亮了,像在这深秋寂寥的夜色里,撞见了一小片明媚的春天。
四目相对。
霍凛尚未来得及开口,女孩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凝住。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下一瞬,竟转身就走,准确地说,是逃。
她步子又急又慌,到后来索性小跑起来,没顾上脚下,被那骨碌碌的小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车里的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后座的人已经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霍凛弯腰扯住她的手臂,女孩仰起脸庞,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他问:“跑什么?”
“你干什么啦!扯疼我了。”程砚挣开他的手。
霍凛垂眸看着她,一年多没见,她还是老样子,摔了跤,第一反应是先倒打一耙。
他有些想笑,可一想到方才她见到自己转身就跑的样子,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又在玩什么花样?”
程砚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你胡说什么啊……谁玩花样了……”
霍凛微微俯身,视线牢牢落在她脸上,“那你见了我,跑什么?”
半晌,她拍拍手心和裤腿,站起身来,干巴巴说:“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要回去了。”
说完便要绕过他离开,刚迈出一步,手腕又被人攥住。
霍凛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嘶——”程砚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将手抽了回来,“都说了你弄疼我了。”
车前照灯雪亮,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霍凛这才看清,她刚才摔得不轻,蹭破了掌心,手腕上也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程砚皱着眉,低头冲自己火辣辣的右手腕吹了吹气,不再看他。
霍凛静默了片刻,“上车。”
程砚警惕地抬头,“干嘛?”
“送你去处理伤口。”
“不要。”她想也不想地拒绝,“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回去擦点药就行。”
霍凛看了一眼山路尽头,淡声提醒:“从这里走到山脚下,至少要半小时。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不害怕?”
“才不怕。这里可是港城最有名的富豪区,安保比银行金库都严,哪来的坏人。”
“富豪区就没有坏人?”
“因为坏人都住在这里面啊。”程砚拿腔拿调地说,“他们忙着赚大钱、争家产、偷/税/漏/税、豪门内斗,没空半夜出来抢劫小姑娘。”
霍凛:“……”
果然还是那张嘴。
见他不说话,程砚呵呵一笑,“开玩笑的啦,你就是好人,你是中央空调。”
霍凛就冷笑,扣住她的手臂。
“诶——”
程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到了车边。车门打开,她被半推半塞地弄进了后座。
他单手撑着车门,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提醒我了。”
“什么?”
“你在船上冒充员工卧底采访的事。”
程砚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