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幻境,是极妙幻境在倒映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记忆,但即便如此,看到这一幕的那一刻,他还是止不住地浑身一颤。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红蓝色的警灯闪铄着划破了夜幕。
警察赶到了现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在忙碌着勘察和拍照。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一个中年妇人挣脱了警察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具尸体旁边,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颤斗的双手捧起那个年轻人满是血污的脸。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醒醒————你醒醒啊————”
那是他的母亲。
身后,一个中年男人也冲了过来,他的步伐比妻子更快,但在看到地上那一幕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那是他的父亲。
父亲强撑着走到妻子身边,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斗。
母亲趴在那具冰冷的尸体上,哭声从撕心裂肺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身体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父亲慌忙扶住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边叫着一边朝周围的人求助,眼框通红,老泪纵横。
陈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但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颤,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知道这是幻境。
但这不是虚构的画面,这是他真想过的事情。
那一夜,他穿越了,来到了这个修仙的世界,从此踏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的细想过,他不敢去想自己离开之后,那边的父母是怎么面对他的死亡的。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在脑海中,就象是在心底深处蛰伏了许久,只等着一个缝隙便要钻出来。
只要回去看一眼,只要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只要————
陈越猛然摇了摇头,大衍决全力运转,定心珠的光华瞬间暴涨,将那股侵入神识深处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
面前的画面微微一颤,随即再度变幻。
场景不再是那条血腥的马路,而是变成了一间医院的病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母亲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原本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白了大半,一根输液管插在她瘦得皮包骨的手背上。
床边,父亲坐在一张矮凳上,佝偻着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满脸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不知多少。
他的头发也全白了。
曾经那个在陈越记忆中总是笑呵呵的、腰板挺得笔直的男人,此刻看上去苍老得象是一下子多了二十岁。
父亲低着头,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陈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父亲眼角的泪痕。
床上的母亲忽然咳嗽了几声,父亲立刻抬起头,动作轻柔地帮她顺着背,倒了杯水递到嘴边。
“没事,没事,医生说了,好好养着就会好的。”父亲安慰道。
陈越就站在病房门口,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
可这些力量,救不了眼前这两个人。
不是救不了,是他回不去。
自己这一身神通,只要能回去,别说治病了,就算是让二老返老还童都不在话下。
可他偏偏回不去。
修仙数十年,他见过无数的生死,见过同门战死,见过凡人老去,对于生老病死他早已看开了。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的死而衰老、生病、痛苦,他才明白,有些东西到底是难以割舍。
无论修为多高,无论心境多么通达,面对自己最亲的人,那份最后的情感永远是心头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但是他知道,不成仙,这一幕是迟早的事情,无非是早晚。
穿越伊始,于微末中挣扎求生,所求不过活命,此为求生之欲。
踏入仙途,见识天地广阔,所求长生逍遥,此为超脱之念。
“若为此情此景所困,,姑负了这身修为,亦姑负了他们赋予我的这条命。”
陈越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幻境是假,但我的道心是真。父母之爱是真,我欲超脱、欲自在、欲掌控自身命运的追求,更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