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先在大陆,即便家财万贯,也许时常担忧官府朝令夕改、胥吏上下其手,财富与身家性命皆系于官员一念之间,毫无稳固保障可言,这样又如何能安心生产,乃至革新技术呢?
而吴志杰如今要做的,正是要打破这种桎梏。清淅的律条、公正的程序,或许会让他无法随心所欲行事,但却能给所有归附于此的人一个稳定可靠的预期。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更加重要的事。
曹德彰等人何曾接过如此重要又“离经叛道”的任务?感觉压力如山,但在吴志杰的眼神下,还是硬着头皮应道:“下官必将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为总督大人制定出一部适合北大年的律法。”
“好!”吴志杰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其他如工部各司,海军部架构,皆非眼下最急之务,架子可先搭起,具体人事任命及详细章程,可待日后再做商议。”
“此外,”吴志杰目光环视众人,沉声道,“总督府下将增设总务厅,作为运转中枢,负责协调各部、传达政令、管理文书文档等。”
众人对此倒是并无太多异议,仍旧沉浸在先前的被分派的各部的任务之中。
吴志杰见状,又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众人关心的话题。
“如今开府建制,诸事繁杂,皆需人手办理。且如今各部各司框架初立,空缺职位甚多,仅靠现有人员举荐、调派,恐怕难以满足长远之需。因此,”吴志杰话语都加重了几分,说出了下方不少人颇为关心的事项,“我决议,将于明年适当之时,举行一次面向所有治下臣民的官员考选”,以选拔人手,充实总督府下各部各司。”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人,呼吸都为之急促起来。
他们虽说已经居于高位,看似选拔之事与他们并无多大关系,但吴志杰既然有魄力做这种科举之事,再加之设立六部,以及先前为扩大治下实力所做的诸多事宜,无不说明着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而这才是对他们这些人最大的激励。
以吴志杰先前展现出来的才能,再到如今依旧是一副专心政事、励志进取,不沉迷于享乐的样子,哪怕如今的总督府,先前的素檀王宫,因为战事多有破损,却依旧不兴宫殿,将所有银子都用于增强实力上。
日后,说不定吴家真能在这南洋之地立下一份更大的基业,而他们,或许也能当一当那从龙之臣。
然而,吴志杰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兴奋中掺杂了更多的思索。
“但此次选考,绝非旧日科举之翻版。”吴志杰明确道,“我北大年新辟之地,求的是实干之才,不需只知八股的酸儒。因此,选考科目,除了基本的经义”外,将增设算学”,杂学”。其中杂学注重律法”,农工实务”、
以及对南洋和西洋各国的认识。”
他看到场下有一些人脸色微变,显然是对此有些不解,但吴志杰并不在意,继续解释道:“所需参考书目,总督府后续会颁布明细。经义科亦不要求必须深奥古雅,文章务求明白晓畅,言之有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决定:“此外,为求政令畅通,教化普及,自即日起,所有官方文书、公告、学堂授课,乃至日后考选答卷,皆使用白话”,力求使略通文墨者也能看懂、听懂!”
这话引起的震动比更改科目更大,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不过出乎吴志杰意料的是,倒并无人直接出声反对。
但他还是抬手压下议论,继续解释道:“诸位需知,我南洋华人与大陆情形迥异,移民来源复杂,识字者本就不多,若再继续使用艰深文言,无异于自绝于百姓,如何能迅速推行教化、选拔人才呢?
白话行文,清淅直白,利于政令上载下达,利于知识传播,此乃务实之举,势在必行!”
他环视众人,倒无人出声反对,反而有不少面露赞同之色。他这才想起,台下这些人中好象并无人有功名在身,大多只是简单识字之人,可以说是大老粗也不为过,他们自然乐意吴志杰此番变动。
吴志杰将此事思索明白,倒是面露笑意,便顺势提出了另一个相关联的重大决策。
“此外,还有一事与此相辅相成,便是语言统一之事。”吴志杰的声音清淅地在厅堂中回荡,“我治下子民,来自闽粤潮州、客家、安南乃至其他各地,方言繁杂,彼此难以相通,甚为不便,亦不利于凝聚人心、推行新政。”
他稍作停顿,这才宣布了最终的决定:“故,以后将以江淮官话”为北大年官方通行之语言!日后所有官府任职人员,必须通晓江淮官话;
日后将设立的各级学堂,亦须以江淮官话进行教程;所有官方场合,皆鼓励使用官话。此事由教育司牵头,尽快拟定推行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