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船后,他并没有象那些同袍一样立刻飞奔回家,而是先找了个暂住的客栈,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他在南洋时舍不得穿的新棉布补子,虽不是绫罗绸缎,但也算得上是体面的穿着了。
随后他小心地将这几年攒下来的赏银和军饷,还有那向白大哥借的十两银子,共四十两再仔细点了点,随后将其好生藏在怀中,只取了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放在顺手的地方。
一切收拾停当,他才深吸一口气,迈着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的步伐,朝着记忆中的那个贫瘠的小渔村走去。
村口那棵老榕树依旧枝繁叶茂,几个穿着破旧补丁衣服的孩童在追逐打闹,看到王大牛这个陌生又穿着体面的外乡人,都好奇又带些警剔地停下了脚步。
王大牛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分给孩子们:“喏,买糖吃去。请问,村西头王大牛家,还是住老地方吗?”
孩子们攥着铜钱,惊喜地点头,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抢着说:“知道知道!牛娃子家嘛!我带你去!”
说着也不给王大牛拒绝的机会,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
王大牛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些村中后辈,迈开脚步跟上去了。
但越靠近家门,王大牛的心跳得越快。
低矮的土坯房似乎比记忆中更破败了些,院门虚掩着,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院子角落里劈着柴火。四岁的小侄子蹲在一旁玩着蚂蚁。屋檐下,他的大嫂正就着昏暗的光线缝补衣服。
“大哥!大嫂!”王大牛喉头一哽,喊了出来。
那背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正是他的大哥王大山,三年不见,大哥脸上沧桑了许多,眼神里满是疲惫。
他愣愣地看着门口衣着光鲜、身材壮实了许多的王大牛,似乎一时没认出来。
“是————是大牛?”王大山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颤斗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大嫂也惊得放下针线,站起身来,“大牛?真是你?”
“是我,大哥!大嫂!我回来了!”王大牛大步跨进院子,一把扶住激动得有些站不稳的大哥。
院子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屋里的人,一个脸色有些蜡黄的妇人扶着门框,探出头来,正是王大牛的母亲。
她看到院中的王大牛,微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唇有些哆嗦,眼泪无声地就流了下来:“牛娃————我的牛娃回来了?娘不是在做梦吧?”
“娘!是我!儿子回来了!”王大牛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瘦削的肩膀,心中酸涩难当。母亲比他离家时又苍老了一些,身子骨瞧着也弱了。
“二哥!”
他的三弟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有些陌生的“二哥”。
左邻右舍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当他们认出眼前这个气色红润、穿着新衣的汉子,竟是当年那个家徒四壁、这才选择远走南洋谋生的王大牛时,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议论声。
“真是大牛啊!”
“哎呦,这穿戴————在南洋发达了?”
“看着可真不一样了,象是换了个人!”
王大山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拉着弟弟往屋里走:“快!快进屋歇着!娘,快,给大牛倒碗水i
”
屋子里依旧是记忆中那般贫寒,甚至还破旧了些许。
王大牛搀扶着母亲在屋里唯一一张破旧的竹椅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个小木墩坐在旁边。大哥忙着去生火烧水,闻讯从外面跑回来的小妹和小弟,则躲在门边,既好奇又陌生地打量着这个快认不出来的二哥。
看着眼前有些怯生生的弟妹,王大牛心中百感交集。
他家原先日子还过的下去,只是前些年他爹去了,大哥又有了孩子,生活就难了不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三年前,他选择离开时,二弟已经能下地干活,勉强帮衬家里。而他实在不愿再过这吃不饱饭的日子了,这才咬牙登上了去南洋的船。
如今看来,家里的光景似乎并未好转多少。
他打开随身的行囊,先拿出几包南洋从带来的稀奇糖果和干果,塞到怯生生的弟妹手里,看着他们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彩,他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接着,他又从行囊中取出几匹布。一匹是厚实耐磨的深色粗布,他递给从灶房出来的大嫂:“嫂子,这布结实,给大哥和你做身干活穿的衣裳。
然后又拿出一匹柔软些的细棉布,颜色素净但质地良好:“这匹给娘做身新衣裳,穿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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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几匹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