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早在两天前,城内便得知道了北大年吴家大军开拔的消息,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也拉。
也拉,这座三面都被连绵群山环抱的城池,往日是易守难攻的屏障,但在此刻,却成了一座无处可逃的囚笼。
此时,也拉城内的恐慌也不再是一种情绪,几乎成了实质化,混合着雨季独有的闷热,沉重的压在城中每一个人身上。
与先前还可往南逃向吉兰丹的陶公贵族不同,也拉城内的贵族和富商们绝望地发现,他们几乎无路可逃。
唯一的生路,便是东南方向,只要冒险穿越那道路不显的连绵群山,穿越那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或许还能抵达吉兰丹,受到吉兰丹素檀的庇护。
但这条路,只能说是九死一生。先不提那些要人命的瘴气、毒虫,光是深山中时常下山劫掠的那些土着部落,便是他们必须直面的危险。
不过即使如此,依然有一些城内的贵族心存侥幸,悄悄收拾细软,在少数忠心的护卫护送下,趁着吴家大军兵临城下之前,试图查找一条生路。
但大多数人,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离去,他们心中清楚,这只不过是绝望中徒劳的挣扎罢了。
于是,投降和顽抗,便成了目前仅剩下的两个选择。
城中各处,关于此事的议论在吴家大军出发的消息传来后就没有停歇过,还可能更早,或许在北大年被攻破的消息传来后不少人心中就起了心思。
“加法尔那个蠢货!他竟然真的带着家眷和十几个护卫,就想从东南的雨林中逃出去,妄图逃到吉兰丹!”一个身着丝绸长袍、手指上带满了宝石戒指的肥胖贵族——易卜拉欣,此刻正用丝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声音有些尖利,“他们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难道我们就留在这里等死吗?”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贵族伊斯迈尔,激动地起身反驳道,他也是城中的税务官,家底丰厚,
“北大年城破时是什么景象,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贵族男丁被斩杀殆尽,家产全部抄没,女眷也被分配给了那些底层士兵。那些唐人,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城破之后,我们家族百年积累,倾刻间就要化为乌有,妻女受辱,子孙断绝!”
他环视四周几个面露惧色的贵族,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如果我们能‘请’城主大人认清形势,主动打开城门,献上忠诚和财物,或许能换取吴家的宽恕。
甚至……还能保住我们现有的家业?毕竟,吴家也需要人来帮他们管理这片土地,不是吗?”
伊斯迈尔沉默了片刻,眼中却是有着精光闪铄。投降不一定能活,但继续顽抗一定会灭亡,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可库达扎曼城主不可能同意投降,他若是一门心思抵抗到底,我们又该如何?”
易卜拉欣急切地打断了他:“我们可以联合更多人!守备队长阿里是我妹夫,他早就抱怨军饷不足,士兵不想打仗,如今这个局面……”
几个人凑得很近,声音几不可闻,不过他们却是达成了共识:如今敌我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只有投降才有机会活着。
作为原北大年素檀的亲侄子,他身上流淌着王室的血脉,这尊贵的身份在平日里是无上的荣耀,但在此时,却是最致命的枷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别人投降或许那些唐人或许还会赐予一条生路,但他绝无可能。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前朝王室的内核成员活着,成为未来叛乱的精神象征。
投降是死,抵抗或许也是死,但后者至少死得壮烈。他心中早已决定,即使是死也要拉着全城为他殉葬。
而想要依托也拉城进行抵抗,必须要集成城内所有的力量,而首先要做的,就是清除城内一切不和谐的声音,尤其是那些已经开始串联的、想要投降的贵族。
“必须清洗!用他们的血,来坚定所有人的抵抗之心!”他对着自己的心腹侍卫长下令道,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光芒。
他早已派人混入了易卜拉欣、伊斯迈尔等人的秘密聚会,并掌握了他们的名单和动向。
时机很快到来,在一次由几位贵族发起,在商讨如何让城主献城投降的私密集会上,人员刚刚到齐,库达扎曼的亲卫便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
易卜拉欣被惊得惊得霍然起身,甚至还打翻了手边的陶杯,但他强作镇定:“城主!这是何意?我们正在商议城防大事,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冰冷的刀锋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时,库达扎曼的身影最后才出现在门口,他眼神阴冷地扫过在场所有面无人色的贵族。
“易卜拉欣、伊斯迈尔、阿卜杜勒,还有你们这些背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