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真的假的?走路来的?这年头还有人不会坐地铁?” 夸张的笑声响起。
“我看像!你看他那身打扮,啧啧,地摊货都算不上吧?那一身行头加起来,能值二十块钱吗?怕不是他妈妈用麻袋片缝的吧?” 染着栗色头发、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赵俊杰抱着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包括顾云,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块?我看悬,十五顶天了!” 他旁边的同伴高明阳立刻附和,引来周围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快看快看,他过来了!哎哟,这气质,果然‘与众不同’啊哈哈哈!”王灏的声音指着正走向教学楼大门的顾云,故意拔高了音量。
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优越感和恶意的哄笑声在顾云身后爆开,像针一样扎人。
顾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刺耳的话语只是掠过耳畔的风。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像冬日山谷里冻结的溪流,瞬间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那群带着戏谑目光打量他的人,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按照指示牌找到高一(1)班的教室——作为市状元,他自然被分到了最好的班级。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调的冷气混合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少女们身上淡淡的香水、洗发水气息。当顾云出现在门口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讶,当然,更多的还是刚才在校门口就见识过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隐隐的轻视。
他那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扮,在这个汇聚了A市乃至周边地区最优秀学生的教室里,显得异常突兀。
顾云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的重量。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靠窗的好位置基本已经被占满了,只剩下前排几个正对讲台、容易被粉笔灰波及的位置,以及后排靠近垃圾桶和扫把角的几个偏僻角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前排?那是焦点,是老师目光的靶心。他不需要。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桌椅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木质的桌面甚至有几道深刻的划痕,像是承载过无数届学生的无聊涂鸦和愤怒刻痕。
这里光线稍暗,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清洁剂的淡淡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角落的尘埃气息。
很好。这就是他要的。一个不起眼的、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可以让他安静观察、而不必被过度观察的地方。
他拉开那把同样陈旧的椅子,金属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但他毫不在意,动作利落地坐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那不是一把破椅子,而是他为自己预留的、俯瞰众生的专属王座——虽然这王座位于尘埃里。
他将肩上那个磨损严重、边缘甚至有些开线的帆布书包塞进桌肚。桌肚里很空...然后,在几十双眼睛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旁若无人地从包里拿出了那本边缘已经卷起、封面褪色、书名都有些模糊的旧版《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这本充斥着艰深数学推导和关于力与运动沉思的巨著,成了他此刻最坚固的壁垒。
他翻开泛黄的书页,目光落在那些需要极高专注力才能理解的符号与论证上。
阳光透过他身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安静的、带着微尘的光束。这道光,将他与前方那个喧嚣、明亮、充满优越感的世界清晰地切割开来。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教室里渐渐恢复了谈话声,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本看似与高中课堂脱节、却又昭示着某种深邃追求的典籍,是他此刻对抗陌生、抵御侵入的唯一武器。
空气里,新书本的油墨香、各种香水味、空调的冷气,都敌不过他指尖书页散发出的、陈旧纸张特有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淡淡霉味。
这是他的味道,他的堡垒。他在这里,却又不在。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不为人知的湍流和冰冷。
顾云对周围的议论和高明阳等人刻薄的挑衅早已习以为常。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将自己固定在教室最偏僻的角落,用那本卷边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筑起一道无形的墙。阳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将他与前方那个充满优越感和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
然而,并非所有投向角落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或轻蔑。
楚怜,那个气质清冷如霜、坐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