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当得起诸位这般夸赞。”
众女又纷纷央求。
顾绮罗推辞两句,方才缓缓开口。
“既如此,我便献丑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随即吟道:
“慈云照宝殿,佛光满香台。”
“峨眉传妙法,莲花向日开。”
“弟子承师训,斩恶扫尘埃。”
“愿随青锋去,万里护蓬莱。”
诗一出口,席中众女顿时齐声称赞。
“好诗!”
“顾姐姐真是才情不凡。”
“既有佛意,又有侠气。”
“这般诗句,便是易安居士再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黛玉在旁听得微微垂眸。
这诗平仄不论,意象俗套,句意更是粗浅。
若放在大观园里,只怕连起社时的玩笑诗也比不过。
莫说宝钗、湘云、探春,便是那 贾宝玉随口打油诗,怕也胜过这许多。
她原不欲理会,只觉得无趣。
不知火绯却听不懂其中门道。
低声问道:“林姑娘,那顾大小姐的诗,到底如何?”
林黛玉淡淡一笑。
“好比把账房里的算盘珠子穿成璎珞,便说是菩萨庄严。”
不知火绯怔了一下,细想片刻。
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把商贾用的算盘珠子做成佛像、菩萨像身上挂的璎珞,当真贴切。”
“林姑娘这张嘴,听着斯斯文文,倒比我刻毒多了。”
黛玉轻笑道:“我不过实话实说。”
二人这边低声说笑,正被顾绮罗瞧在眼中。
她见林黛玉似全不把自己诗文放在眼里,心头那股火又腾的烧起来。
冷笑一声道:“林姑娘自诩出身书香门第。”
“诗文一道定也造诣非凡。”
“今日正好在佛门清净地,不如林姑娘也以佛为题,即兴咏一首。”
“也叫我们开开眼界。”
众女一听,便知顾绮罗有心叫林黛玉出丑。
限定题目,即兴成诗,本就极难。
顾绮罗自己那首,怕是不知斟酌了多久,今日不过借机献出来。
如今却要林黛玉当场作诗,分明是刁难。
可众人自然都捧顾绮罗的场。
“是啊,林姑娘既是书香人家,想必不难。”
“方才林姑娘口齿这般厉害,想来笔下也更厉害。”
“我们正想见识见识呢。”
不知火绯听出众人刻意刁难,眉眼微冷,正要替林黛玉挡下。
林黛玉却只淡淡道:“拿纸笔来。”
顾绮罗一怔,随即心中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林家女能逞强到几时。
很快便有婢女奉上笔墨白纸。
林黛玉坐在那里,略一沉思,便提笔落字。
她腕力虽轻,字迹却清瘦秀逸,如雪竹临风。
不过片刻,一首四言便已写成。
她将笔轻轻一搁。
对不知火绯道:“绯姐姐,我们走吧。”
不知火绯看了她一眼,笑着起身。
众女见她写完便走,忙围上前去看。
只见白纸之上,赫然写着:
“香满空庭,佛坐无言。
人分贵贱,心隔尘缘。
珠围翠绕,善念谁怜?
欲寻清净,先洗铜钱。”
第482章 诗讽林黛玉这番话一出。
旁边几个同样被阻在外的女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便是几个已进了院中的官宦小姐,也忙低头掩唇。
顾绮罗一干富商小姐脸色越发难看。
偏偏林黛玉这话引经据典,说得文雅。
她们多半不过识几个字,哪里辩得过她。
有的人甚至连那佛经都没听懂,只觉像被人当众用书卷打了脸。
林黛玉拉着不知火绯正要离去。
顾绮罗却已羞恼到了极处。
若真放这二人这般走了,今日她这茶会便成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分笑意。
“林姑娘何必动怒?”
“方才不过是门下人不知礼数。”
“既然来了,便是有缘。”
她转头看向守门女尼。
“还不请林姑娘进来?”
女尼忙低头称是。
顾绮罗又笑道:“林姑娘出身诗书人家,想必也不会真同我们这些俗人计较。”
林黛玉却只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