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狮鹫不会飞。它们的力量不在天空,而在大地。当五百头这样的巨兽同时迈开脚步,大地会颤斗,空气会凝固,任何挡在它们面前的敌人都将感受到什么叫做“毁灭性的冲锋”。
但此刻,它们要做的不是冲锋,而是狂奔。
一路向北。
帝国从南到北,广袤得令人绝望。
边境亲王领,苏兰德行省,斯提尔领,奥斯特马克,塔拉贝克领,米登领,诺德领————每一个行省都有自己的山川河流,自己的城镇村庄,自己的故事与悲伤。希露德带着五百骑士,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日夜兼程,穿越这千里沃土。
他们越过布里恩涅河,河水在春汛中暴涨,河面上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和偶尔的浮尸一那是战争越来越近的痕迹。他们穿过塔拉贝克领的粮仓地带,田野里本该金黄的麦浪已经稀疏,大部分青壮都被征召去了北方,剩下的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在田地里艰难劳作。
他们在斯提尔领马克遇到了第一批南下的难民。那些从更北方逃难而来的农民,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木板车,脸上带着麻木的绝望。他们看到那支金色的骑兵队伍时,眼中突然亮起了一种光一那是看到希望的光。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哭喊着问:“你们是去北边吗?是去打那些怪物吗?”
希露德没有停下。但她记住了那些脸。那些脸,是她必须完成任务的理由。
进入米登领后,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运送物资的车队,成百上千辆马车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被摧毁的村庄遗迹,焦黑的房梁,坍塌的围墙,以及新立的、密密麻麻的木制十字架那是来不及撤离的村民最后的安息之地。
半狮鹫们越来越躁动。它们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混沌气息,那是腐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是所有秩序生物本能厌恶的、来自深渊的恶臭。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希露德和她的五百骑士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他们轮换着在坐骑背上打盹,靠着干粮和沿途领地提供的补给维持体力。半狮鹫们瘦了一圈,金色的鬃毛失去了光泽,但它们的眼睛,依然燃烧着对混沌本能的憎恶。
当希露德终于看到那座创建在诺德领海岸边的临时皇宫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皇帝的营帐没有希露德想象中那么威严。
那是一座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相对简陋的要塞式建筑,矗立在海边的悬崖之上,脚下是永不停歇的、拍打着礁石的冰冷海浪。没有镀金的装饰,没有华丽的旗帜,只有帝国的双头鹰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但那种从整座建筑中散发出的、属于高阶传奇的凛冽威压,让希露德在踏入营帐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暴君”的分量。
格拉夫坐在一张巨大的、用整块原木切割而成的长桌后面,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冻结了万年的深潭,冷冷地注视着她。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猎装,但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任何客套。只是在她行完礼后,用那种金属刮擦般的声音,简短地问道:“苏离派你来的?”
“是的,陛下。”希露德抬起头,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领主大人有极其紧急且机密的情报,必须亲自向您呈报。”
格拉夫的自光微微闪铄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起手,示意周围侍立的侍卫和军官全部退下。
当巨大的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才缓缓开口:“说吧。”
希露德深吸一口气,将苏离的担忧,将沃克玛大主教可能出现的信仰动摇,将那个关于“玩弄死亡之力尤如在油库边玩火”的警告,一字一句地、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煽情喧染。她只是陈述事实,陈述苏离的预判,陈述那个可能让整个黄金长城从内部崩溃的巨大风险。
当她说最后一个字时,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一阵一阵,如同倒计时的心跳。
格拉夫沉默了很久。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盯着希露德,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透。那种被高阶传奇死死锁定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战栗。但希露德只是静静地站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终于,格拉夫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爆发的怒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陛下。”希露德的回答没有尤豫。
“你知道沃克玛是什么人吗?”格拉夫的声音开始升高,“他是帝国国教的大主教,是瑞格玛在人间的代言人,是黄金长城最坚定的基石!没有他,就没有那道墙!没有他,就没有这六个月的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