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巴着亮晶晶的小眼睛,目光扫过几位主要的选帝侯,最后落在苏离身上,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在终末危机的巨大威胁下,力量必须凝聚,不能分散!看看我们的南大门吧—边境亲王领!它就象一件被老鼠啃了无数个洞的旧袍子,虽然料子还不错,但破破烂烂,谁都扯一块,风一吹就露腚!这怎么能行?”
他挥舞着帽子,声音提高:“所以,我们半身人商会,以及很多有识之士都认为,是时候结束这种混乱了!边境亲王领必须被集成起来,选出一位众望所归的、强有力的大亲王”,来统合这里的力量,把它变成帝国南部一面坚固的盾牌,而不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胖乎乎的手指毫不尤豫地指向了静立一旁的苏离,用宣布彩票头奖般的响亮声音喊道:“而这位众望所归的人选,毫无疑问,就是苏离选举人!黑森领在他的治理下从凋敝走向繁荣,他的军队击溃了绿皮、亡灵和鼠人的威胁,他本人更是获得了烈阳女神的青睐,成为了尊贵的传奇骑士!无论是能力、威望、实力,还是对秩序的贡献,苏离大人都当之无愧!因此,我郑重提议,在此次会议上,正式推举苏离选举人,更进一步,晋升为边境亲王领的选帝侯,统领整个南境边防!”
杰罗的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会场瞬间“炸”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杰罗,又转向苏离,再扫向高台上的几位选帝侯。
这个狡猾的半身人!他哪里是在“抛砖引玉”?他分明是把“集成边境亲王领”和“推举苏离为选帝侯”这两个议题,用最粗的麻绳死死捆在了一起,当成一个议案抛了出来!
同意集成边境亲王领?好,那你几乎就必须同意苏离上位,因为他是自前南境唯一有足够实力、声望和“合法性”完成集成的人选,其他人要么没这个能力,要么没这个意愿,要么就是其他选帝侯绝不可能接受的代理人。
不同意?那你就得背负上“阻挠南境集成、削弱帝国边防、不顾大局”的潜在骂名,尤其是在终末危机迫近的舆论环境下。
这简直是一手捆绑销售的阳谋!粗暴,直接,却因为抓住了关键的大义名分和现实须求,而显得格外棘手。
高台上,格拉夫依旧半阖着眼,仿佛杰罗慷慨激昂的提议只是苍蝇嗡嗡。但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安娜夫人端起手边的水晶杯,抿了一口冰镇的葡萄酒,碧绿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思绪。她早已料到此幕,甚至某种程度上乐见其成。
威森领的“墓园玫瑰”艾尔斯贝丝女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继续把玩着她的黑曜石戒指。
阿瓦兰领的大王子利奥波德,身体微微绷紧,眉头皱起。他显然没料到会议一开始就会被引入这样一个尖锐而对他不利的议题。苏离如果成为选帝侯,意味着南方将崛起一个足以挑战阿瓦兰领传统影响力的强大势力,对他这个正试图稳固继承权的王子而言,绝非好消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格拉夫和神态莫测的安娜夫人,又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随从,似乎在寻求建议。
其他几位选帝侯代表也交头接耳,神色各异,宗教选举人的代表们则神情严肃,低声交换着意见。
苏离本人依旧站在中央,神色平静,仿佛杰罗提议的那个人不是他。他甚至对杰罗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感谢,然后自光坦然地面向高台,等待着真正的风暴一选帝侯们的表态。
仲裁庭内短暂的喧哗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凝滞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几位真正握有决定权的选帝侯代表身上。
”使命,象个灵活的圆球般溜回了选举人座椅的阴影里,只留下一顶羽毛还在轻微颤动,仿佛在提醒众人他刚才掷下的“重磅筹码”。
随后会场却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静默。每一道目光,或明或暗,都象探针般在几位关键人物身上扫过,尤其是高台上一南一北两位最具分量的选帝侯—菲丽丝与格拉夫。
菲丽丝端坐在苏兰德选帝侯的席位上,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平静,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她未婚夫重大普升的提议,与己无关。她甚至没有去看站在场中的苏离,姿态优雅而疏离。
”暴君,依旧保持着半阖眼的姿态,岩石般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粗壮的手指停留在扶手上,连那细微的敲击都停止了,仿佛真的睡着了,又象一头在风雪中耐心等待猎物的老狼。
这两位本该最先、也最有理由表态的强势选帝侯,却默契地同时保持了缄默。这种沉默本身,就充满了张力,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