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在学习的事上,查尔斯从不多问。
他不回答,目光却如有实质,盯得路茜全身汗毛站立。
他不发病的时候又变得含蓄。可是风平浪静的表面下,路茜口袋里的发带以及他领口处的水渍都诉说着刚刚的疯狂。他还需要伪装吗?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
他还是要当缩头乌龟吗?路茜想。她来这里,可不是让他在她面前当缩头乌龟,在背地里又对她的人出手。
“哥哥,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看这本书?”
查尔斯还是不说,她拉拉他的袖子,轻轻拽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讯号。
路茜轻车熟路地走向里间,来到他的书桌前。
这里是查尔斯学习的地方,很少有人进入。木制家具特有的味道弥漫,占据整面墙的高大书架就在桌侧,七行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从最下层角落里抽出一本《艾维斯诗集》。
艾维斯是三百年前冬旬城主的第三个儿子。听闻他不受父亲待见,还被耀日神会的神父诅咒于第二十个冬日死去。他郁郁不得志,最终决定游戏人间,荒诞度日。在生命终结日来临之时,他宣称自己感悟到生命的真谛,泣血而做诗集,将自己洞察的真理藏进诗集中。可惜,在他死后,耀日神会派出神使焚烧书稿,如今只余孤本在世。
“我吻向你柔软的唇,是多么芬芳而甜美。”
“命运女神听不见我的呼唤。”
“而你,玛妮莎,你为我而来。”
“我的柔体与你相贴,是多么的炙热而柔软。”
“一千零一个日夜过去,我凝望着你,就是凝望世界。”
“坐立于神像前,仰望孤月之人只愿将灵魂献祭给俗世。”
“玛妮莎,我是说,我只愿为你而活着。”
“旁若更悲凉些,我只愿为你而死去。”
路茜摊开诗集低声念道。低语萦绕在房间,密闭的里室烛火摇曳。
查尔斯有力的脚步经常将木板踩得蹬蹬作响。
一道娇小影子映在墙壁上,等待着另一道更加高大的影子到来。
“你想说什么,露西。”查尔斯姗姗来迟,在这首诗的末尾方才从外室进入里间。他明显整理了头发,衬衫也变得服帖,剪裁得当的贴身衣物更是将他青年健美的身躯勾勒地淋漓尽致。
“你总是很含蓄,每一次对话都蕴藏着很多讯息。”查尔斯说。
路茜将诗集递到查尔斯手中,樱粉的唇勾起笑意,双手环抱向查尔斯歪头一笑,显得几分娇俏。
“哥哥,你说艾维斯这首诗在说什么?”
查尔斯摸着这本书冰冷的皮质书皮。皮革的味道在空中挥发,他的手被轻划了一下——是书皮上一道陈年的缺口。他翻开这本书,翻到路茜刚刚诵读的那一页,昏黄的书页与模糊的字迹上不乏指纹的痕迹。
查尔斯久久没有回应,他很想回答说是“欲望”,但是又觉得这个答案不恰当。从心说,他看不上艾维斯。
他爱上玛妮莎,却如此卑微。艾维斯明明拥有无尽的财富与崇高的地位,他的血脉是纯正而高贵的贵族血脉,却自甘堕落爱上一个女佣。
而这份卑微的爱带给他什么,极致的不安与自卑让他整日惶惶度日,对着女佣卑躬屈膝丢尽贵族的脸面。而他的爱人玛妮莎干了什么?哈,在他死后更是带着他给予的财富另嫁他人。
被欲望控制大脑的男人是没有理智的,他一定不会像艾维斯那样。查尔斯在心中想。而路茜想要表达什么,她是聪颖的,他不应该如此表面地去理解这篇诗和路茜的话。
他不得不再尽力从正面去寻找这篇情诗的可取之处。再看答案其实是浅显的,查尔斯知道。每一位贵族都必须全文背诵的《神训》里就是答案。
“耀日神会神训第三章心禁:一敬神先于私情,二禁绝‘僭越之爱’。”
在这个年华仅有二十年的少年身上,在纯澈而美好的仅有时间,艾维斯活出了自我。神明在他的人生中仅仅占据极小的篇幅,这在珂维斯大陆上几乎是不可能的。纵使他的“自由”是寄托在他原始的爱欲中,也不可以否认——
“他背弃了信仰。”
查尔斯回答,他的手指在那个缺口处摩挲,皮革粗糙的边缘掉落碎皮。
他清润的嗓音在夜间清晰的传来,传进路茜的耳朵。
“他抛弃了神。”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二人的脑海中响彻,在珂维斯大陆无声的震响,唯独在这个现实的房间平如静湖。
路茜满意地勾起嘴角。她上前一步,仰头,栗瞳在眼眶中狡黠地滑动,凑近的热气几乎要扑上查尔斯。
“全世界都是耀日神会的信徒,不仅我是,你也是。父亲还是耀日神会看重的城堡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