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起的岩浆像是赤红巨龙,向比尔撒金城席卷而来。岩浆所到之处万物泯灭。
与岩浆一同到来的另一重危险是漫天扑撒的火山灰。黑红交织,直接让浓烟笼罩了整座山脉。
眼间如此可怕的一幕,群众竟然没有逃走。他们是害怕的,但他们竟然将惧意转化成另一种更加疯狂又可怕的情绪。
他们的双脚被钉在原地,推搡着,用尽嘶吼。满口满眼都是处死塞因以平息神之怒。
“快杀死她吧,只要杀死她,神就会收回灾难!”
神使和愚昧的民众们不一样,他们自小被神教培养,脑子灵活。并且他们打多为上层人士的子孙,对于珂维斯大陆的秘辛多少有所听闻。
眼前这一幕,和百年前无比相似。红龙冲天而起,文字转变为画面,他们才知道那几句话是如此生动。
“咳咳,咳咳。”
为首神使想起城主备马出城,莫非他早就预料到了?他们被抛弃了,他们是弃子。
神使们面面相觑,目光一凛,找出借口想要离开。
黑灰弥散,人们都被笼罩在烟尘之中。所有人拉扯的手像极从地狱伸出的魔掌。
“别走,别走啊。”
民众更加惶恐。但是他们根本想不到更多的理由和方法。固若金汤的神学思维依旧在生死之际影响着他们。
处死叛教徒,可以上天堂。
不知是谁点燃了火,不知是扑向了塞因,不知那大火是怎么燃起来的,不知道刚刚还团抱的人群怎么作鸟兽退散...
塞因被几个人抱住,狂热至极的人引火自焚却在极致的痛苦中妄想归去天堂。
炙热火舌席卷衣衫、肌肤,所有的一切都在萎缩,所有的一切都在消逝,最后变成一滩灰尘。
她被环抱着,竟然是最后失去意识的。枯枝般的黑骨被火光照的铮亮,人被烧的烟确实是向天空飞起。
但塞因知道,从背叛教会的一刻就知道了——神明的时代终究会过去,不过是固执的人在强留。能量在消逝,不出十年,珂维斯大陆会彻底进入无神时代。
神早就抛弃他们了。
教会用神统治的谎言也会破掉吧?
她的身躯不堪重负,身上挂着被烧成焦炭的骨,拉着她往地狱坠。
但她知道,无论是地狱和天堂都是谎言。
最开始研究摩托克斯之吻是查理小姐对她的期望。查理也知道秘密。
她带着她,在知识中带着她。最终她知道那些神奇的东西不过是善计者的另一重谎言。
圣水漂荡人心的宁静,不过是药物作用。
然而引导她的查理小姐依旧固执地寻找天门。
她们王室的病啊,传闻只有神能救治。
她去寻找了吗?
已经半生信仰无神主义的塞因在闭目前最后一秒竟然又祈祷神的怜悯——愿世有真神,全她夙愿。
闭上眼睛,她仿佛又闻见花香,回到爱与理智初萌的午后。
少女在星琼树下互换秘密,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火焰将人烧得黏成一体,巨大的圆团默默成为燃料,成为养料,骨节被火舌舔舐的嘎吱声是她们最后的绝唱。
树后男人早就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的手露出价值不菲的扳指。
他冷笑着,勾起唇角长吐口气。
可算死了。
他勒紧马绳,将斗篷系紧,一人纵马向远处逃离。
马蹄飞腾,心潮澎湃。
比尔撒金城全城被天灾吞噬,他只想到死无对证和新的机会,胸口处的笔记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和最后的依仗。
疾风刮过,斗篷不堪重负被撩起,露出他沧桑却和纳克斯极其相似的面庞。
纳克斯还在城堡中,但他无法折返。
算了,算了。
奔驰间,丛林中还是有稀少的逃跑的人群,一排排标整的房子,熟悉又陌生。
他竟然到了撒金村。
到处是哭嚎和尖叫,远远见有人对他挥手。他眯眼一看,原来是年迈的老村长牵着他的孙子。
“都老了,就去死吧。”
村长拼死拦着马,那是他孙子唯一逃离的机会。
但城主不会顾念一点旧情,马蹄毫不留情踏过年长者的残躯,耳膜中溜进孩童的哭喊。
城主觉得畅快,他在马背上大笑出声。
马蹄血腥,脚踏躯体的掌控感,让他痴迷。他不顾一切,后方红色岩浆流淌,紫色蝴蝶没入他的发顶。
磷粉随风进入他的鼻腔。
前方恰如一处悬崖。
“再快点,再快点!”
眼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