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你。"他说。
然后伸出手,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一下沈棠额角的汗。
动作很轻,手却很烫。
手帕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沈棠僵住了,像是被狼叼住后颈的兔子。
穆清寒擦完,把手帕塞进她衬衫的口袋里。"辛苦了,累不累?"
他的声音听着和平时无异,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比平时都跟炽热。
沈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目光,"不累。你吃了没?我给你带了——"
穆清寒打开沈棠手里的铝饭盒,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虾,很好吃。"
”咳咳,是吧?好吃就行。“沈棠看着他因为吞咽滚动的喉结,一时间感觉热得上不来气,用手扇风,“这鬼天气,真是热得要命。”
穆清寒抬头瞥了他一眼,“热吗?这还不到五月份。”
一句话噎得她说不出话,半天才回怼一句:“我刚刚从食堂出来啊,清寒哥,你这个吃饭的就是不知道做饭人的辛苦!”
像是要掩饰内心的悸动,她声音高了几分,脸也别过去,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但穆清寒早就看到她泛红的耳尖,笑道:“对,我这个吃饭的不知道你这个做饭的辛苦。以后我学学做饭,以后我做你吃,行不行?”
他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话也说得暧昧,沈棠感觉脸更热了,热的要爆炸。抬脚大步就往前走,赶紧逃离这个现场,嘴上却还不肯认输:“就你?你的厨艺,做饭就是浪费食材。浪费可耻!”
穆清寒跟在她身后,笑而不语。
她应道后面单拐敲地的声音,不禁也放慢了脚步。
……
接下来的一周。
养殖虾成了整个军区的明星食材。
食堂每隔三天从虾塘运一批,白灼虾、椒盐虾、麻辣虾、虾仁豆腐煲——变着花样做。
官兵们的反响极其热烈。
苏司令也尝了。吃完以后对秘书说了一句:"不错。让后勤部研究一下,能不能把供应量再扩大。"
就这一句话,把养虾的调子定住了。
食堂那边更是沸腾。
"这虾太好吃了!以前吃的罐头虾跟这比就是纸糊的!"
"听说蛋白质含量比猪肉还高?"
"我媳妇说孩子这两天吃虾吃得多,感觉长高了一截。"
“本来就是啊,五月就是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虾补钙,可不就长管子嘛!”卫生连的人插话。
"真的假的,那我赶紧打点回去给我家娃子吃。"
“我也要,我也要。”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军区都知道了,西侧那片盐碱地上养出了虾。
……
方志刚是在食堂里吃到的。外面招待所食堂在修整,国营饭店太贵了,他们就打了申请,在军区食堂挂单。
他和吴建平来西北快一个月了。
背书函的事拖着没办,反正他们策略就是耗时间。
但这一个月他们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陆衍之和沈棠的动静。
看到他们在虾塘忙活,方志刚最初不以为意。
养虾?在盐碱地上?异想天开,是不是疯了?
但今天,他坐在食堂里,面前摆着一盘白灼虾。
虾壳晶莹,虾肉饱满。
他剥了一只放进嘴里。
鲜,甜。比他在京城吃过的海虾口感更紧实,味道更甜。
方志刚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放下筷子,看了吴建平一眼。
吴建平也在吃。表情微妙。
"老方。"他压低声音,"这两个人……很有本事。"
方志刚没接话。
吴建平的筷子停了。
"盐碱地养虾——这要是传出去……"
“已经传出去了,现在还有谁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不需要说太多,懂的都懂。
因为要求署名,威胁不签背书函的事,已经把陆衍之得罪了,是往死里得罪。
如果他一辈子都和他那个没出息的老师一样,窝在这大西北还没什么,翻不出浪。就算顾念慈那个小丫头回去告状也没什么,又没证据,郑所长完全可以摆平。
但如果……这两个人凭着养虾的成果站稳脚跟出了头,一旦有了话语权——
那他们方志刚和吴建平,就等于树了两个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