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不止是看过,更像是亲身经历过,但他没有追问。
以他对沈棠的了解,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走吧。"他说,"回去干活。"
……
苏司令的效率很高,五天后,荒地的批文就下来了。
用地批了,就等老师的批文和经费了。
又等了两天,陆衍之收到了京城的回复。
不是电报,而是一封周鹤年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衍之:数据已收到。非常好。关于经费和设备支援的事,所里近期在调整预算,需要走流程。你先稳住,不要着急。等我的消息。"
陆衍之拿着信站在农科站门口,看了很久。
走流程,不要着急。
等我的消息。
他认识周老师二十年了。
周老师看着稳当,但其实性子很急,看到好数据恨不得能半夜爬起来跑到实验室去复核。
现在看到自己的数据,没连夜坐火车来看都算出奇了,居然会说"等"。
陆衍之把信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同一天。下午。
刘芳走在通往兽医站的土路上。
她穿着一件灰色棉袄,头上包着围巾,低着头走得很快。
兽医站在军区医院后面两百米,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拴着两匹军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刘芳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兽医,正在给一只军犬的爪子上药。
"同志,你好。"刘芳的声音轻柔,"我想买点安神的药。"
老兽医抬头看了她一眼:"给谁用的?"
"我家那几只鸡,"刘芳笑了笑,"天还没亮就打鸣,吵得谁也睡不成。我们家那口子又舍不得杀,说要留到过年。我想着能不能先买点安神的缓一缓。"
"鸡吃的?"老兽医皱了皱眉,“哪有给鸡吃安神的,我还没见过。”
“能用,我之前在老家就用过,效果挺好的,一吃就睡,早上也不会吵到人了。”刘芳连忙解释。
老兽医放下军犬的爪子,打量了她一眼。
"行吧,水合氯醛。"他说,"这是给马镇定用的。你用的话少用一点。”
"我知道,"刘芳说,"我自己稀释。"
老兽医点头,觉得她既然用过也肯定有经验。
"五毛钱一瓶。"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棕色小瓶,"用量你自己把握。"
刘芳笑着接过瓶子,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
"谢谢。"
她把小瓶子揣进棉袄内兜里,转身出门。
走出兽医站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低矮的平房。
给马用的,稀释一下人也能用,有副作用也没事。反正只要能把人放倒,只要一次,后面他就跑不掉了。
她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消失在傍晚的冷风里。
过了一周,西北农科所。
陆衍之还在等消息,但经费没来,设备没来。
虾苗的调配函也没有来。
等来了两个人。
他看着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两个陌生面孔。
一个四十出头,国字脸,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方志刚。
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目光阴沉,吴建平。
"陆衍之同志?"方志刚笑着伸出手,"我们是所里派来的。郑所长让我们来。"他顿了顿,笑容不变:"核实一下你的实验数据。"
陆衍之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
农科站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坐落在军区外围三公里处的戈壁边缘。墙皮斑驳,窗户上糊着报纸,院子里堆着各种取样工具和化学试剂瓶。
唯一像样的设备是一台老式光学显微镜,镜筒上缠着胶布,已经不知道修过多少次了。
方志刚站在实验室门口,目光扫过这间不到二十平方的小屋。
铁皮柜子、木头桌子、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墙上贴满了手写的数据表格和实验记录,字迹工整但纸张泛黄。
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土壤采样瓶,按日期排列,从1976年一直排到1979年。
三年。
这个人在这种条件下,做了三年。
方志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老师、吴老师,请坐。"陆衍之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又去倒水。搪瓷杯子只有三个,他把看上去最干净齐整的两个给了方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