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团聚京城
    清晨七点刚过,学院后勤处那辆半旧的“红叶”牌小客车就喘着粗气,稳稳停在了杨帆租住的小院胡同口外。

    车头还蒸腾着未散尽的白汽,在清冽的晨光里袅袅上升。

    司机小胡裹着臃肿的军绿棉大衣,正哈着白气,拿块旧棉纱擦拭挡风玻璃上凝结的薄霜。

    见杨帆挎着着个绿色的帆布快步出来,小胡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杨老师,来得够快啊!今儿这天儿,够冷的儿!快上车暖和暖和!”

    杨帆道了声谢,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里弥漫着一股机油、烟草和旧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不算好闻,但车内的暖意驱散了户外的寒气,让他冻得发僵的耳朵慢慢恢复了知觉。“麻烦你了胡师傅,这么大早。”

    “嗐,这有啥!”小胡利落地挂挡起步,车轮碾过胡同里冻得硬邦邦的地面,“接家里人,天大的事儿!再说了,后勤处田科长特意交代的,用好车,开稳当!你这可是给咱学院争光的人物,送两个人春晚都上了!”

    小胡的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

    车子出了胡同口,很快导入学院路的车流。

    杨帆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熟悉的灰墙黛瓦和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又是期待,又有点见到父母的兴奋。

    离家不过一年光景,生活却已是天翻地复。

    今天,他亲手打造的小院子,终于要迎来它的其他主人了。

    火车站广场。

    八点不到,出站口前的水泥地上已挤满了接站的人群。

    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或毛线帽的人们,裹着围巾,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在寒风中跺着脚,伸长脖子望向那道紧闭的铁栅栏门。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字体滚动着:“KXXX次(庐州一BJ),预计到达时间:08:20。

    晚点约10分钟。”

    “啧,又晚点!”旁边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大叔不满地嘟囔,“这从南边来的车,怎么也学上东北那疙瘩的毛病了?”

    杨帆和小胡挤在人群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卷走。

    小胡经验老道,找了个背风又能看清出口的位置。杨帆的心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跳得越来越快。

    张志勇在昨天的电报里说,爹娘身体还好,就是坐长途车累。

    大哥话少,但心里也高兴。嫂子抱着喜悦,小家伙在县里坐大客车时兴奋得不行。

    亮子、晨子和欣丫头更是早早就盼着过来了。

    八点三十分,站内广播终于响起了那趟列车抵达的通知。

    原本有些萎靡的人群瞬间像浇了沸水般躁动起来。铁栅栏门“哐”一声被拉开,拎着大包小裹、拖着疲惫身躯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南腔北调的声浪和一路风尘的气息,汹涌而出。

    杨帆踮起脚,目光急切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

    突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扛着两个不小的蛇皮袋,挤了出来,正是张志勇。

    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蓝色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一抬眼就看见了杨帆,立刻咧开嘴,露出他标志性的爽朗笑容,使劲挥手。

    “帆子!这儿呢!”

    紧跟在张志勇身后,杨帆看到了父亲杨海。

    老人明显瘦了,背也比记忆中更佝偻了些,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藏青色棉袄棉裤,头上戴顶旧毡帽,脸上刻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到大城市的局促不安。

    他一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提包,另一只手,则牢牢地牵着母亲李秀娥。

    李秀娥同样穿着厚厚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块洗褪色的蓝底白花头巾,脸上皱纹深了许多,但精神看着还好。

    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身边一个年轻媳妇的骼膊—一那正是嫂子秀芹。

    秀芹嫂子怀里抱着裹得象个小粽子似的杨喜悦,孩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巨大、人声鼎沸的地方。

    大哥杨明走在秀芹外侧,他身材高大,像年轻版的父亲,也是全家同样沉默寡言的一个。

    肩上挎着个大包袱,一手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里面想必是家里带来的土产。

    他板着脸,嘴唇紧抿着,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看到杨帆时,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再后面,就是三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半大孩子。

    十五岁的三弟杨亮像只出笼的小猴子,穿着不合身、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棉袄,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肩上斜挎着个瘪瘪的书包。

    十二岁的四弟杨晨则显得文静些,紧紧拉着妹妹杨欣的手。

    十岁的杨欣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件半新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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