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巧上虽稍显稚嫩,但那份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命力,正是这首曲子最需要的灵魂。
林孟真难得地没有打断,只在结束时简略评价:“活力有馀,细节稍欠雕琢,正式录制前再精磨几个关键过渡。”
这已经是极高的认可,陈晓峰兴奋得小脸通红。
当夕阳的馀晖将窗棂染成金色时,终于轮到了《月光下的凤尾竹》。
张秉和老师,这位国家一级演奏员,带着他那支打磨得油光程亮的葫芦丝,气定神闲地步入录音区。
他调试乐器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大师特有的沉稳。
当那悠扬婉转、带着浓郁傣乡风情的旋律如月光下的溪水般,从他指间和唇边流淌而出时,整个控制室瞬间被一种宁静辽远,充满诗意的美好氛围所笼罩。
每一个音符都圆润饱满,气息控制精妙绝伦,强弱变化细腻如画,将人瞬间带入澜沧江畔、凤尾竹影摇曳的月夜之中。
林孟真闭目欣赏,手指在扶手上随着旋律轻轻点动,脸上是纯粹的享受。苏院长嘴角含笑,眼神沉醉。
一曲完结,馀音袅袅,无需任何言语,完美的演奏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太美了,张老师!”苏院长率先鼓掌称赞。
林孟真也睁开眼,微微颔首,难得地说了句:“不错。”
最后的重头戏,是《十面埋伏》琵琶试录。
岳琳老师的身影出现在录音区入口。她依旧穿着素雅的旗袍,但今天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羊绒开衫,衬得气质愈发清冷。
她抱着自己那把价值不菲的紫檀木琵琶,目不斜视地走到话筒前,调试琴弦的动作精准而利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常安忍不住小声嘀咕:“岳老师这气场————感觉棚里温度都降了两度。”
当那杀气凛然、金戈铁马般的琵琶声骤然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岳晗的演奏,技巧已是娴熟无比!
轮指快如疾风暴雨,扫拂似千军万马奔腾,吟揉之间杀机四伏!
音色饱满尖锐,颗粒清淅如珠落玉盘,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紧张惨烈,还有肃杀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乐曲进行到最高潮、仿真千军万马呐喊厮杀的一段密集轮指时,“铮!”一声刺耳的崩断声骤然响起!
岳晗左手小指下的一根缠弦,竟不堪重负,猝然崩断!
尖锐的弦尾在空气中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音乐戛然而止。岳琳的动作瞬间僵住,看着那根断裂的琴弦,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和一丝慌乱。
弦断,在正式录音中,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曲目和高潮段落,无疑是个糟糕的意外,更带着点不吉利的像征意味。
常安“哎呀”一声,差点跳起来。
陶华眉头紧锁。
林孟真和苏院长也面露诧异。
岳琳抿紧了嘴唇,显然这意外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在这时,杨帆的声音果断响起:“岳老师,请稍等!”
他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室角落。
在那里,静静摆放着昨天孙德海送来的那个裹着绒布的黑漆描金木匣!
杨帆迅速打开木匣,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支通体暗红的明代琵琶。
他抱着琵琶,快步走到观察窗前,对着棚内还有些发怔的岳琳说道:“岳老师,先用这个!孙德海研究员昨天送来的明代老琵琶,音色沉厚,自带沙场气息!正合《十面埋伏》的意境!而且————”
他话语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琵琶面板那些交错的划痕,脑中灵光一闪,“而且,这面板上的战痕”,说不定还能为您的演奏增添一份历史的沧桑与真实的战场质感!试试用它完成最后那段高潮!”
岳晗看着杨帆递进来的琵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接过琵琶,入手微沉,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的慌乱都缓解不少。
她迅速而熟练地调整好抱姿和义甲,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历经沧桑的琴弦和老旧的品相时,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倾刻创建。
杨帆示意录音师,说:“从断弦前一小节接上!”
伴奏音轨精准定位。
岳琳微微抬眸,没去看琴弦。当音乐再次流淌到那个断裂点,她的手指在明代琵琶的琴弦上猛然发力。
轮指再次激活。
这一次的声音,与之前她自己的紫檀琵琶截然不同。
沉厚、雄浑,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沙哑质感,如同钝器撞击铁甲,如同战鼓深埋于地下后发出的闷响。
尤其是当她的指甲或拨片不经意间刮擦过面板上那些细密的沟痕时,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