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暖意
手?我看比镇上摆摊写对子的老孙头还周正哩!”

    这一声赞,像块磁石。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孩子“呼啦”涌进来,好奇地围着桌子看。

    没有多久,左邻右舍的叔伯们,听说杨帆对子写得好,也都拿着裁好的红纸陆续上门。

    “帆子,给你五伯家也写一副!”

    “还有我家的!图个吉利!”

    “帆哥,帮俺家也写个吧!要发财的!”

    小小的堂屋很快热闹起来,充满了红纸的喜庆和淡淡的墨香。

    杨帆没有推辞,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一一应承下来。

    给家中有高堂的写的是:“勤劳门第春光好,和睦人家幸福多”

    写给支书家的是:“改革春风吹大地,富民政策暖人心”

    还有通用吉庆版:“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

    ……

    他耐心地写着,一副接一副。

    字迹始终工整有力,不疾不徐。不识字的乡亲摸着红纸连说“好看”、“喜庆”,识字的杨满堂在一旁乐呵呵地解释着意思。

    杨帆成了这上午杨家小院当仁不让的焦点,但他只是安静地写着,脸上带着那点温和的笑意。

    直写到日头近午,手腕微微发酸,才把最后一位乡亲的对联写完。

    堂屋留下一地红纸碎屑和淡淡的墨香。杨帆这才赶忙吃了母亲温在锅里的饭菜。

    饭后,杨帆回到耳房,拿出笔记本,在难得的安静中,梳理着《渴望》后续的细纲,也记下几个关于民间音乐采风的念头。

    三点一过,他收起本子,再次扎进灶房——年夜饭的正戏,要开场了!

    灶房里,浓郁的肉香早已弥漫开来,霸道地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黄豆炖猪蹄在大铁锅里“咕嘟”了几个小时,汤汁浓白如奶,蹄筋软糯,香气勾魂。

    杨帆捞出煮熟的猪肝,刀工干净利落,斜刀片下,片片厚薄均匀,纹理清淅。

    拌入捣得细碎的蒜泥、陈醋、酱油,珍重地点上几滴香得醉人的芝麻香油,最后撒上翠绿欲滴的香菜末——一盘油亮诱人、蒜香扑鼻的凉拌猪肝便成了。

    泡发的海带丝焯水断生,同样用蒜泥醋汁拌匀,清爽开胃,墨绿与酱色相间。

    铁锅烧热,油温刚好,一把花生米撒下去,炸得金黄酥脆,捞起时香气四溢。

    大白菜嫩黄的心子细细切丝,盐稍腌挤去涩水,拌入白糖、米醋、一点红亮的辣油,白绿红相间,清爽解腻。

    土豆去皮切细丝,淘净淀粉,热油大火快炒,沿着锅边淋入香醋,酸辣气息瞬间激发,脆爽可口。

    鸡蛋打散滑炒成块,下紫皮洋葱片翻炒,洋葱的甜香与蛋香交融,金黄与淡紫辉映。

    最大的铁锅里,薄切的猪肉片、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金黄的炸丸子,加之切块的白菜帮、敦实的卤水豆腐,满满炖上一大锅。

    热气腾腾,汤汁翻滚,浓郁的肉香、豆香、丸子的焦香交织在一起,是团圆的号角,是丰年的味道。

    杨帆在灶台间穿梭,动作熟练而专注。

    李秀娥和刚过来帮忙的大嫂在堂屋擀皮包着白菜猪肉饺子,听着灶房里“滋啦”、“哗啦”、“叮当”的声响,闻着那越来越诱人,层次分明的香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舒展,动作也轻快起来。

    杨海依旧坐在灶膛前,火光将他沉默的脸映得发亮,他偶尔低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儿子那充满力量与生机的背影,灶膛里的火映得他眼底也有了暖意。

    天色擦黑,大哥杨明带着蹒跚学步,裹得象个棉花球的小侄子进了院门。

    小小的堂屋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笑语喧哗,人气儿旺得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气。

    那张破旧的方桌,前所未有地被碗碟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先是四个凉菜,凉拌剔骨猪蹄筋、凉拌海带丝、凉拌白菜芯、炸花生米。

    跟着是六个热菜,洋葱炒鸡蛋、醋溜土豆丝、炒猪肝、清炒莲藕、洋葱炒肉、猪肉粉条炖丸子。

    中间压轴的是一盆皮薄馅足的白菜猪肉饺子。

    硬是凑足了十道菜!

    在这个清贫的农家,在这个1985年的除夕夜,这已然是一场令人心头发烫的丰盛家宴!

    煤油灯的光晕与灶膛里跳跃的橘红火光交织在一起,将这小小的堂屋映照得暖意融融。

    “噼啪——咻——嘭!”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

    “来!都端碗!”杨帆拿起筷子,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满足笑的意,声音清亮又温暖,穿透了屋里的喧闹,“爹,娘,大哥大嫂,过年了!咱开饭!”

    “过年好!”

    “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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