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喊:“唱!快唱!值了!”
杨帆瞟一眼帽子顶端那抹绿色,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澜,对方那双乌黑的眸子也正带着期待回望着他。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明显西斜。
王老三的拖拉机,怕是快开了。
…就是它了!
他不再尤豫,重新坐稳,将二胡紧紧架在腿上。
这一次,他的手指在弦上灵活地弹拨、揉捻、滑奏!
一段比《童年》更流畅,带着强烈时代感和隐隐都市气息的前奏,奔涌而出
!这旋律里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现代感与哀愁,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流畅、深情、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小城的节奏感!
赵澜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杨帆调整了一下气息,迎着无数道灼热的目光,也迎着赵澜那专注的眼神,带着一种倾注情绪的力量,开口唱道: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整个百货大楼前,很快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和议论!
“这…这调调从来没听过!”
“很好听呀!比收音机里放的还好!”
“这词儿…听着心里头暖暖的,又有点酸…”
“带劲儿!”
……
人群彻底被点燃了!惊叹声、赞美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热烈的声浪!
而赵澜,感觉自己的心弦被这歌声紧紧攫住。现实中,她从未在如此市井之地,听过如此现代而深情的歌曲,由眼前这个刚拉完悲怆《江河水》的农家少年唱出……
这强烈的反差和纯粹的旋律之美,让她屏住了呼吸。她看着场中那个沐浴在夕阳馀晖里歌唱的身影,看着那把破旧却发出动人旋律的二胡……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音乐本身直抵人心的力量。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
杨帆已完全沉浸在歌声里。
他忘掉了草帽里的钱,忘掉了返程的拖拉机。
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这深情而自由的歌声,倾泻而出!
二胡的伴奏简单却默契地贴合著旋律。
夕阳的金辉洒落下来,将他和他那把旧二胡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这动人心魄的旋律,在冬日的晚风中,在狂热的人群上空,悠扬地飘荡着……
一曲终了。
人群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更猛烈的掌声和喝彩!
叮叮当当哗啦啦!
破草帽瞬间被新涌来的钱币塞满!那两块钱的绿色早已被淹没!
杨帆感觉浑身被汗水浸透,嗓子干涩发疼,但胸腔里却有种宣泄后的轻松感!他站起身,对着沸腾的人群,再次团团抱拳,声音带着嘶哑却洪亮:
“谢大伙儿捧场!过年大吉!咱真得走了!急着赶车!后会有期!”
他不敢再耽搁,飞快地弯腰,一把抄起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破草帽!顾不上清点,也顾不上体面,他胡乱将里面所有的钱,使劲塞进衣袋里!
“让让!劳驾让让!”
杨帆奋力挤出依旧热情的人群。
他朝着王老三约定的化肥厂方向,飞快地跑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喉咙灼烧。迎着呼啸的晚风,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忍不住用嘶哑的嗓子,对着空旷的街道,又嘶喊一句: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