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共苦
活,赚钱要紧!

    他麻利地翻身爬起,手脚利索地套上棉裤棉袄,先去灶房帮李秀娥烧火、搅猪食。

    鸡鸭和猪喂完,吃了个杂面馍,匆匆扒拉碗杂粮糊糊,回屋换上那件还算整洁体面的藏蓝学生装。

    然后,他从床下摸出一个用褪色红布仔细包着的唢呐。

    他解开布包,指尖在那冰凉的铜碗上充满感情地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金属的质感和无声的力量。

    又飞快地重新包好,珍重地揣进怀里。

    “娘,我走了,去县里。”他朝透着跳跃火光和柴烟味的灶房喊了一声。

    “哎,路上小心!看着点车!别跟人争抢!早点回!”李秀娥的声音混着灶膛里柴禾燃烧的噼啪声传来,带着惯常的、化不开的忧虑。

    杨帆响亮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快步走出院门,凛冽的寒气瞬间扎透了他单薄的棉衣,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缩紧了脖子。

    他踩着能把冻土路,来到村口的大槐树下。

    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显得格外孤独。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突突突…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两道昏黄的车灯,像醉汉迷朦的眼睛,摇摇晃晃地划破浓稠的黑暗,由远及近。

    是同村的王老三,要去县里拉化肥。

    杨帆赶紧用力挥手,生怕那微弱的灯光照不见他。

    “突突”声在近处变得更加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的浓重黑烟,带着柴油的呛人味儿。

    拖拉机冒着白气停在路边,车斗里空荡荡的。

    王老三那张沟壑纵横能跑马的糙脸从驾驶棚探出来,眯着眼瞅了瞅:“帆娃子?去县里?”

    “哎!三叔!”杨帆大声应着,紧走几步凑到车头,带着点讨好的笑,从兜里掏出那盒拆了封的“大前门”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搭个车,三叔!”

    王老三咧嘴一笑,露出被劣质烟熏得焦黄的牙,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朵上:“上来吧!冻死个人!这破车,跟冰窖似的,坐稳扶好喽!掉下去可没人捡!”

    杨帆道了声谢,攀着冰凉刺骨的车斗边沿,吸了口气,利索地翻身爬了上去,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蜷缩起来。

    拖拉机再次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更浓的黑烟,在坑洼不平土路上剧烈地颠簸摇晃着,向县城方向驶去。

    每一次颠簸,都让杨帆的屁股和冰冷的车斗底板来一次亲密接触,撞得他龇牙咧嘴,灵魂出窍。

    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活计,以及怀里那把唢呐能带来的微薄收入。

    寒冷深入骨髓,颠簸永无止境。

    ……

    约摸7点40分,天色终于大亮。

    拖拉机终于喘着粗气,在县城东郊,一户贴着褪色“囍”字的人家院外,停了下来。

    班主老陈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在路口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

    一看见杨帆从车斗里爬下来,正跺脚活动,他象见了救星般扑过来,一把抓住杨帆的骼膊:

    “我的金唢呐!祖宗!你可算来了!孙家吉时是8点整发亲!新娘子都哭两回了!快!快跟我来!就指望你这响儿呢!”

    杨帆二话不说,也顾不上麻木的双腿,跟着老陈跑进孙家小院。

    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新娘子穿着红袄绿裤,顶着红盖头,眼圈红肿得象桃子,几个婶子大娘正围着抹泪嘱咐。

    杨帆顾不上喘匀气,立刻掏出唢呐,腮帮子一鼓,嘹亮喜庆的《喜洋洋》便在小院上空炸响,瞬间压过了哭声和絮叨。

    8点整,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唢呐声,新娘被自家兄弟背上门口那辆披红挂彩的拖拉机。

    主家挤出人群,递上一个薄薄的红纸包,脸上带着疲惫和感谢:“辛苦师傅!一点心意!别嫌少!”

    仪式干脆利落,甚至有些仓促,显然不是大富之家。

    老陈一把拽住刚放下唢呐的杨帆骼膊,急吼吼地:“别歇气!快!城中心李家,9点整迎亲!晚了就砸锅了!咱这招牌不能倒!”

    两人冲出人群,跳上老陈那辆排气管也是狂喷黑烟的破旧三轮摩托。

    老陈把油门拧到底,小摩托像受惊的骡子一样,尖叫着、冒着黑烟,向县城中心亡命般冲去。

    杨帆感觉自己像坐过山车,还是敞篷的!

    8点35分左右,这辆“战车”终于有惊无险地冲到了城中心李家门口。

    这里明显气派许多,青砖门楼,院里院外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糖果和鞭炮的硝烟味。

    迎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妥当,穿着崭新或整洁衣裳的亲友们聚在一起,唢呐班子其他人也到了,就等主角。

    老陈连滚带爬地落车,扯开嗓子,气沉丹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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