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农家事
有的五味杂陈的年味儿。

    走到老井边,井沿结了层薄薄的冰壳子,滑溜溜的,踩上去得跟跳芭蕾似的拿捏着力道。

    杨帆放下桶,搓了搓冻得有点发木的手,握住那冰凉刺骨、磨得溜光的辘轳把。

    吱吱嘎嘎,辘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打上两桶,扁担压上肩膀,让杨帆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

    好家伙,这分量,比写稿子费劲多了。

    挑着水往回走,扁担在肩头有节奏地吱呀作响,水桶随着脚步轻微晃荡。

    快到自己家门口那条拐角的土路时,杨帆眼角瞥见自家院墙根下,缩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小人影。

    仔细一看,是村南头朱木匠家的闺女,八岁的朱秀芹。

    她穿着件洗得袖口都磨毛了边儿的碎花旧棉袄,外面套件同样不太新的罩衫,小脸冻得通红。

    她不停地跺着脚,双手拢在嘴边哈着热气,又时不时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往杨帆家院里张望。

    扁担的吱呀声惊动了她。

    她象只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头,看清是杨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棉袄的衣襟,声音细得象蚊子哼哼:

    “帆…帆二哥…你…你回来了?欣丫头…起来没?我娘…让我来…借你家箩筐筛点麸子…”

    话刚说完,小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

    “哐当!”杨帆抬头,就见自家院门被拉开。

    杨欣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身上只胡乱披着那件大红的新棉袄,连里衣的扣子都没扣好,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几根呆毛。

    她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的朱秀芹,立刻惊喜地大叫:“秀芹姐!”

    两个小姑娘立刻凑到了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咕咕地说起了小话,刚才那点拘谨和寒冷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们俩和那个关于箩筐的秘密。

    杨帆嘴角微扬,没停步,挑着水桶稳稳当当进了院子。

    走到灶房门口那口半人高、沉默的大水缸前,肩膀一沉,手臂发力,“哗啦”一声,将冰冷的井水倒进缸里。溅起的水花在清冷的晨光中亮了一下,旋即破碎,融入缸中。

    他放下扁担,缸里的水面还在剧烈地晃悠着,映着天空的灰蓝,也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朝院门口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带着点刚干完活的松弛和不易察觉的笑意。

    “欣丫头,箩筐在灶房墙根儿立着,秀芹走时别忘了让她拿。”

    想了想,又补了句,“筛完麸子记得还回来,你二哥我还指着它过年筛点白面呢。”

    语气里带着点捉狭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