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上的创可贴早已被木屑染成褐色,却仍精准地控制着刻刀,在龙骨上雕出明代宝船特有的弧度。
在江浩川等人的反复尝试下,印表机的效果也有了一定改善,可制造的稳定性还是无法保障。
第二天傍晚,毫不意外,电视上展示的依然是其他组的作品。
屏幕上,胜利号风帆战舰用锡箔纸手工贴覆铜甲,静索(固定枪杆)与动索(控帆)总数超千根,复杂如神经网络。
特别出彩的是,为了还原1805年海战后弹痕累累的舰体,他们还用锈渍液仿真铜甲氧化,炮门边缘做烟熏效果。
可谓是将战损的真实和荣耀的霸气做到了完美平衡。
馀航一边打磨着船体,一边瞟着电视上的画面。
他并没有打搅正在忙着调试的四人,他们早已没有闲遐顾及对手。
“嗡——”印表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又来了!”
江浩川一拳砸在工作台上,计算机屏上的温度曲线瞬间化作锯齿。
最新打印的郑和宝船楼阁构件扭曲变形,四层飞檐像被烈日晒化的蜡像般耷拉下来。
万黎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眼框:“PLA材料根本撑不住这种悬挑结构————”
“也许————这种新技术还无法应用于实践中。”安辉有些泄气地说道。
阅读过无数论文的他,深知新技术千千万,真正能投入应用的凤毛麟角。
很多时候,并不是努力就能成功。
“安博士。”馀航放下手中的刻刀,正色道:“郑和宝船当年用的,也是当时最先进的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正因为他们有敢用新技术征服未知的勇气,才能远渡重洋,创造历史。”
安辉看着馀航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们继续!”
“老馀————”万黎鸿突然举起一块变形的构件,“我发现每次失败都发生在分层的转折处。”
他的指尖沿着飞檐的曲线滑动,“如果再将模型细分,改成模块化批量打印,然后再手动组装————”
房间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馀航的刻刀悬在半空,木屑簌簌飘落。
他大步走向工作台,抄起宝船图纸铺在台面上:“郑和下西洋时,宝船的上层建筑都是分体建造再组装的!”
他立刻根据结构力学的原理,将整个楼阁拆解成十二个独立模块,每个模块都有着较为稳定的结构。
思路转换后,馀航立刻采纳了众人不断试错总结出的各项最佳参数。
并根据模块化制造的理念,对印表机的架构进行了一些针对性的调整。
凌晨三点,印表机终于开始了史无前例的舞蹈。
五组喷头(取自五人的吹风机)同时工作,馀航改装的多轴联动系统让电热头能360度旋转打印。
当第一组斗拱构件完成时,安博士突然发现:“等等!这个榫卯结构————”
“这也是明代工艺。”馀航将木制榫头嵌入3D打印的卯眼,严丝合缝。
馀航举起组合完成的船楼阁,晨光通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我们是在用六百年后的技术向祖先的智慧致敬!”
随着3D打印的问题被解决,馀航组里的各位都是精神斗擞。
除了万黎鸿继续按照馀航的新方案准备3D模型,其他人全部重新添加馀航的工作中!
馀航靠一人之力拼命坚持,才使得进度勉强没有落后太多。
此时,所有的人都默契地奋起直追,不想姑负馀航的付出。
一时间,进度突飞猛进。
第三天晚上,德意志代表队在欢呼,他们的俾斯麦战列舰上了电视。
钣金完美,展现了德意志工艺的精密暴力美学。
采用的是激光焊接,并做出了极为逼真的战损效果。
第四天晚上,东道主的队员们互相击掌。
他们的大和号采用的是一体式船身,仅用2块滑块开模,组合缝仅1条,无需补土即可严丝合缝。
舰体配合金属蚀刻舰旗,灯光下主炮仰角威慑力拉满。
他们还原了1945年天一号作战涂装,水线以下采用氧化红底漆。
东经大学的高桥博士提供了消除焊接应力的新技术,直接让钢板变形趋近于零。
——
更惊人的是460巨炮可以通过微型轴承实现流畅转动————
而此刻的华夏队,全员都在拼命忘我地努力着,经常忘记了是白天还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