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最好的衣裳,尽管大多打着补丁,但都洗得干干净净,这都是为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说不定就差一个好的印象,就能拿下这份工作。
李老四站在晒谷场边上,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么多人!”
他原本以为顶多来三五十人,可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一百多号。
人群越聚越多,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听说一个月真给三十?”
“包两顿饭呢!这下可省了家里口粮了!”
“啥时候开始登记啊?别轮不到我的时候,就不要人了。”
就在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往前挤的时候,苏大辉带着十几个本村青壮年赶到了。
他们手里拿着竹杆,迅速在晒谷场四周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
苏大辉站到一个石碾上,声音洪亮:“大家别挤!都往后退一退!”
“等会儿按顺序登记,谁要是往前挤,直接取消资格!”
这话象一盆冷水,让躁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些。
但很快,后面的人听不见前面的动静,又开始往前涌。
“别挤!再挤摔着了!”
“我的鞋!我的鞋掉了!”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苏大勇抱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走了过来。
为了迎接这个时刻,还特意穿上最好的衣服,想着给大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没有想到一来到就看见这样的场面。
苏大勇看见混乱不堪的场面,顿时就有点怒,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大的声音:“都给我安静!”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大勇的身上。
苏大勇扫视着人群,一脸严肃:“我现在开始登记!”
然后补充道:“但是,谁不排队,直接取消资格!”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凭什么啊!”
“我们先来的!”
“对啊,凭什么要排队!”
苏大勇丝毫不为所动,他指着晒谷场入口:“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到那边去排队。
不排队的,一律不要!”
有人不服气,还想争辩,苏大勇直接对旁边的本村青年使了个眼色。
两个青年立即上前,把那个还想往前挤的中年汉子架了出去。
苏大勇的声音冷硬如铁:“我说到做到!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
这下子,再没人敢闹腾了。
人群象潮水般退到晒谷场入口,开始你推我搡地排起队来。
在苏大辉带来的人的指挥下,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渐渐成形。
苏大勇跳下石碾,搬来一张八仙桌放在晒谷场中央,又让人搬来两把长凳。
他坐在桌前,打开登记簿,取出钢笔,这是他从苏大强那里借来的,听说要十几块钱一支,换做是他,肯定舍不得用这么多钱来买一支钢笔。
“第一个,过来登记。”苏大勇喊道。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过来,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领导,我叫赵老根,赵家沟的。”
苏大勇头也不抬,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这里没有领导。”
“年龄?”
“三十八。”
“以前干过什么活?”
“种地,还会点泥瓦工。”
苏大勇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对方一眼。
他发现赵老根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泥痕。
这是个实打实的庄稼人。
苏大勇撕下一张纸条,写上编号:“这是你的工号,收好了。”
赵老根双手接过纸条,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连声道谢后,欢天喜地地走了。
“下一个!”
就这样,登记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大勇问得仔细,记得认真。
他发现来报名的大多是青壮年,但也有几个年纪稍大的。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多问几句:“大爷,您今年贵庚?”
“五十五,但俺还能干!不比年轻人差!”
“这活儿可不轻快啊...”
苏大勇有些尤豫,但看着对方恳切的眼神,还是记下了名字。
他心想,实在不行,可以安排些轻省点的活儿。
太阳渐渐升高,晒谷场上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苏亦德拄着拐杖来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槐树下,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