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往后自己家能挣不少。自己一家干不过来,甚至可以到外面去低价收购。
尽管是跟屎屎尿尿打交道,但他们都清楚,那是一块肥肉。
亏是不可能亏的,看挣多少而已。
于是,有想法的村民已经开始暗自较劲起来。
沤肥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可言。
无非就是把作物秸秆、杂草、树叶、绿肥、人畜粪便等有机废弃物,在淹水条件下,经过微生物的发酵作用,生成一种富含多种营养元素的有机肥料。
很快,竞价的日子来了。
感兴趣的人不少,他们都看出这沤肥的利润,主要是队里对沤肥的须求太大了。
“队长,怎么竞价?”有人问道。
王队长轻咳两声,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见众人不说话,他才开口道:“按照大强说的来,你们每人用一张纸写一个价格递上来,别让其他人看到。
等你们竞价完毕,我们现场查看结果,保证公平公开,谁出的价格最低,我们队以后蘑菇要用的肥料都由他家提供。”
用苏大强的话来说,这叫暗标。
可以避免社员们恶意竞争,反正出价的机会只有一次,大家都需要谨慎。
现场揭晓答案,免得有人说他们暗箱操作,有黑幕。
这么搞,没有竞标到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皱起眉头,寻思给个什么价格好?
价格高了,轮不到自己,价格低了,挣的钱变少。
实际上,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粗略算过,沤一吨肥料的成本大概是多少。完全靠自己沤也不现实,肯定得到外面去低价收。
现场陷入了一种紧张的寂静,只听得见纸张窸窣和粗重的呼吸声。
村民们有的蹲在墙角,眉头拧成了疙瘩;有的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燃一支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飘忽不定;还有的用指甲沾了点口水,在膝盖上无声地划拉着数字。
李老四心里像揣了个兔子,砰砰直跳,他昨晚拉着老婆算了大半宿。
自家能凑的秸杆、粪肥有限,真要接下全队的活儿,主要得靠去外村收。一吨肥料的收料钱、人工、沤制时间、运输————林林总总算下来,成本怎么也得六块钱左右。
他咬着牙,在纸条上哆哆嗦嗦地写了个“七块五”,觉得这已经够狠了,一吨才挣一块五毛,但架不住量大啊!
以后,队里蘑菇房一个月少说也得用三、四十吨,甚至更多,属于薄利多销,一年下来也是笔可观的收入。
不止是他,感兴趣的人,谁家没有认真算过?
坐在他对面的王老五,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瞄了瞄周围的人。
他心里另有一本帐,自己的小舅子在邻村当饲养员,能低价弄到大量的猪粪牛粪,这成本就能压下不少。
他寻思着,有人可能会出到七块八、七块六,自己要想稳拿,必须再低点。他心一横,在纸上写了个“七块二”。
自认为是十拿九稳了,所以表情轻松。
角落里,平时不太吭声的赵寡妇也来了。
她男人走得早,家里劳动力不足,但她心思活络。
她知道自己没力气去外村大量收料,但她家院子大,沤肥的地方现成,而且她可以发动娘家的兄弟帮忙,成本主要就在收购上。
赵寡妇仔细盘算,如果能把价格压到七块钱一吨,自己辛苦点,每吨还能有点赚头,最重要的是,这能给家里找个稳定的进项,养活两个孩子。
她尤豫再三,用孩子写作业的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七块整”。
大家都遮遮掩掩,不希望自己的心底价被人看了去。
王队长看大家都写得差不多了,找了个破搪瓷盆,让大伙儿把折好的纸条放进去。他晃了晃盆子,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纸条一张张打开,念出上面的价格和名字。
“李老四,七块五!”
“王老五,七块二!”
“张老三,七块六!”
每念一个,底下就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被念到名字的,有的面露得意,有的则紧张地搓着手。
“赵寡妇,七块整!”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那个坐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女人。
七块?
这价格低得让人咋舌。
王老五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没想到有人比他还狠。
李老四更是直接嚷了出来:“七块?赵家的,你这还能挣着钱吗?别是瞎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