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城墙对于炮击的防护性大幅提升,能够坚持很长时间。他想到的办法是参考17世纪的法国元帅沃邦,让士兵挖掘堑壕,缓慢靠近墙体,然后攻城。
17世纪的棱堡是一个复杂的凹多边形,外面还有众多的三角堡作为屏障。沃邦元师发起进攻之前,首个步骤是勘探地形,观察守军火炮的射界,选定合适的掘壕地点。
如今的萨卡里亚城是一个标准的方形,没有中堤、凹面堡、三角堡等结构,根本称不上棱堡。
对付这种拙劣的仿制品,维图斯迅速制定一套攻城方案,派遣工兵在距离城墙四百步(六百米)的位置,开始挖掘壕沟。
砰!砰!
架设在城墙上的火炮相继发射,六个黑点由远及近,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坑洞。最近的一枚炮弹距离某个工兵约三十步,吓得他脸色煞白。
“继续挖!挖掘壕沟的速度越快,你们越安全!”
伴随着军官的催促,工兵们疯狂挥舞手中的铁镐,试图在炮弹到来之前挖出一个足够容身的坑洞。
值得庆幸的是,四百步的距离过于遥远,五轮炮击之后,守军放弃这种收效甚微的尝试,节约火炮的身管寿命。
黄昏时分,营地构筑完毕,维图斯派出更多的士兵,继续在野外施工。
夕阳落下,姣洁的月光洒满大地,几千人同时挥动工具,泥土被成块地挖起,堆向要塞的一侧。北风呼啸而来,士兵们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扯动衣领,身上冒着阵阵热气。
待到天明时分,一道长达数公里、深及人胸的壕沟奇迹般地出现在北郊和西郊,正朝着南郊缓慢延伸,这是第一道并行壕。
此时,金枪鱼军团已经结束轮换,负责掘壕的是阿提卡军团。
接下来,士兵开始朝城墙方向挖掘“之”字形的交通壕,数十条壕沟蜿蜒曲折,如同匍匐前进的蛇群,守军的炮弹落在附近,溅起一些灰黑色的泥点。
极少数情况下,守军的炮弹落入壕沟内部,杀伤个别挖掘人员,但是壕沟的型状限制了火炮威力,守军永远无法将炮口对准整条壕沟进行纵射。
在这种缓慢而坚定的掘进中,壕沟逐渐向城墙靠近,守军指挥官估算进度,预计一星期之内,这些壕沟会延伸至城墙下方。
布尔萨。
得知三万军队出现在萨卡里亚城郊,穆拉德二世终于断定这是维图斯的主攻方向。
他向西海岸各据点派遣信使,召回那些野战部队。
随着时间流逝,集结在布尔萨的军队越来越多,他们沿着城外的尼吕费尔河扎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白色的帐篷,以及随处走动的士兵、平民和马匹。
如此庞大的军队聚集在一起,带来各种难以想象的麻烦。
首先是军队与附近居民的矛盾。
奥斯曼骑兵超过五万,拥有十多万匹马,不可避免地出现马匹啃食麦苗的情况,农民和庄园主向官员抱怨,官员把这些消息报告给素檀,却始终无法解决这一问题。
其次是粮食问题。城内存粮足够,问题在于如何发放,素檀处死了多名贪污粮食的文官与军官,仍然有部队抱怨缺少某些物资。
第三个问题是军纪,超过十万大军聚集在郊外,成为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阿金日骑兵和巴什波祖克步兵的纪律最差,每天惹出上百桩恶性案件。最耸人听闻的是,素檀的城郊园林也遭到偷窃,孔雀、天鹅、鹦鹉等动物被洗劫一空,目前还没有找到涉事人员。
除了滋扰民众,各部队之间也会爆发矛盾。耶尼切里看不上那些纪律混乱的杂牌部队,其他部队嫉妒耶尼切里的优厚待遇,认为自己受到了素檀的怠慢。
怨恨累积,最终演变成为冲突、聚众斗殴,持续消耗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
最后是卫生问题,素檀要求各营挖掘厕所,严禁他们随意排泄。
各部队的卫生状况和军纪有关,耶尼切里的军纪严明,卫生状况最好,那些杂牌部队的情况很糟糕,营地臭气熏天,蚊蝇滋生。
终于,三月十二日,十万大军在居民的咒骂声中启程,沿着罗马时期修筑的道路前进。
穆拉德二世站在路边的山丘上,根本看不见这支军队的头尾。
队伍从南方的地平线涌出,仿佛一条灰褐色的巨蟒,缓慢爬过眼前的原野,又消失在北方的山坳。持续整个上午,眼前的队伍没有中断过。
步兵的队列相对紧凑,六人一排,背着行囊和兵器,脚步沉重而机械。他们神情疲惫,成千上万支脚踩踏着道路,扬起阵阵尘土。
骑兵队列松散,每匹马都需要更大的前后间距。最让人心烦的是辐重车队,车轮吱呀作响,假设有一辆车出现故障,后面的整条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