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维图斯陷入一种疑神疑鬼的状态,夜晚睡觉有时候突然惊醒,导致白天赶路时无精打采,怀疑自己找错了方向。
烈日高悬,前方是一片荒芜凋敝的山坡,分布着低矮的草丛和几棵被风吹歪的松树,不远处散落着少量石块。
维图斯拿出水袋啜饮一口温水,目光越过蜿蜒山道,投向远方连绵的灰色山脊,山脊高处拥有一座小型修道院。
他对照地图的标注,这条路线没有出错,却无法消除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
中午休息时,维图斯与斯坎德培交谈,发现对方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佩刀的刀柄,说话期间左顾右盼。
“你察觉到什么了?”
斯坎德培摇头,“说不清楚,周围似乎存在某种危险。小时候,我跟随父亲外出打猎,中途不慎走失,差点被一头野狼吃掉。野狼发起袭击之前,我隐约察觉到附近有头野兽,情况和现在差不多。”
听完对方的讲述,维图斯也反应过来。当年自己跟随佛罗伦萨军队抵达热那亚,城内举办宴会,自己即将进城赴宴,当时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情况一切正常,但我和斯坎德培的潜意识已经感知到了危险,所以我俩才会心神不宁?”
吃过午餐,两人遵从内心的直觉,下令暂缓行军,派出更多的哨探外出侦查。
“敌人停止前进?”
素檀拥有数目庞大的轻骑兵以及本地的塞尔维亚仆从兵,侦查范围更广。他收到消息,南方的敌人暂停前进,派出更多的斥候在周边搜索。
六月十四日,双方的斥候开始接触,山间回荡着零星的枪声与士兵哀嚎,一群群的鸟雀飞向高空,逃离这片愈发危险的地带。
短短半天时间,潜伏在斯坎德培军队附近的哨探死伤惨重,素檀暂时失去了敌人的动向。
“斯坎德培、维图斯发现我了。”
机会难得,素檀召集指挥层开会,当前的部队规模是四万两千人,处于绝对的兵力优势。
为了防止敌人逃跑,素檀派遣一支行动迅速的军队向南方包抄,务必堵住敌人的去路!
次日凌晨,天色晦暗,山间浓雾弥漫,奥斯曼营地回荡着低沉的号角。
耶尼切里军团的行动最快,他们钻出各自的营帐,借助昏暗的光线整理着装。伙夫提前准备好了早餐: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以及一大块黑麦面包和咸奶酪。
排队领完食物,士兵围坐在篝火边快速进食,他们没有交谈,大口吞咽着食物,偶尔传出汤匙刮擦木碗的沙沙声。
用餐结束,士兵收好吃剩下的黑面包和奶酪,作为行军途中的午餐。他们简单用清水冲洗餐具,放入随身携带的背囊,然后开始收拾帐篷。
众人相互合作,拆下帐篷的支柱,把毛毡布折叠、压实,捆扎成统一大小的方块,整齐堆放在辎重马车上面。
极短的时间内,这片整齐划一的营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坦开阔的草地,以及散落各处的篝火。
“列队!”
听到指令,士兵们本能地排列好队形,他们身姿笔挺,左手托住枪托底部,默默等待下一道指令。
相比之下,剩馀的奥斯曼军队还在磨蹭,到处回荡着军官的吆喝与收拾物资的磕碰声。
六点三十分,穆拉德二世召集军官们开会,然后走出营帐,检阅他最忠诚可靠的耶尼切里。忙完这一切,仍然有少数部队没有集结。
“他们以为这是在郊游吗?”
素檀心情逐渐恶劣,他吩咐宦官记下某些蠢货的名字。又等了十多分钟,奥斯曼军队完成集结,斥候们先行探路,主力部队缓慢跟随。
雾气仍未消散,顺着风势缓慢流动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稍近一些的松树也只剩下模糊的墨绿轮廓。奥斯曼军队穿梭于相对平坦的低地,他们沉默前进,脚步声杂乱,混合着盔甲摩擦的声响。
突然,中军方向传来号角,士兵们相互张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展开阵型!”
各部军官收到指令,他们抑制住内心的慌乱与疑惑,指挥部队向东西两侧展开。南方的浓雾传来零星的枪声与喊杀声,陆续有失去主人的战马逃出雾气,加剧了众人的惊慌。
与此同时,山间回荡着模糊的声音,让人疑心是错觉。渐渐地,声音愈发清淅,似乎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浓雾中齐声颂唱。
“巴西尔拔出佩剑,斩断了左侧的两根长矛。
他催促战马继续向前,冲向最醒目的那杆旗帜。
神明的赐福笼罩着他,狂风吹散着他的黑发,箭矢如雨点般袭来,却无法穿透他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