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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七旬的徐法第连着几夜都没睡好,总梦见自己驾驭着大海上一叶孤舟,不知道飘向何方。
海上忽然阴沉起来,雾气迷迷朦蒙,啥也看不到,只见丈来高的浪头向小船压下来,小船仿佛顿时沉到海底下去了。
一阵浪过,慢慢又看到小船在汹涌澎湃的海面上颠簸。看不见灯塔,也不知道东西南北,更看不到一条船,只是那条小船没有方向地飘荡着。
忽然,又有一个开花浪压顶似的朝小船盖下了,立刻那只小船的一点影子也看不到了。
他大叫了一声“哎哟”,就惊醒了。发现自己躺在米色呢绒电热被里,浑身是汗,清清楚楚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地急剧跳动声。
他喃喃地反复念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慢慢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
安
公寓走出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大衣,内穿淡蓝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枣红的领带。
长形的脸庞微笑着,腮边露出两个酒窝,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框子的散光眼镜,眼光机灵地向四边一扫,伸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去静安寺路380号。”
“好的,赵经理,你这两年多没回沪海,静安寺路已经改名叫南津西路了。”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的司机一边缓缓驶离一边随口说道。
汽车远远驶去,四只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轻轻的咝咝声。
马路两边是整齐的梧桐树,树干下部到树根部分去年冬天涂上去的白石灰粉已开始脱落,枝头上偶尔挂着枯黄的叶子,迎风轻微摆动着。
马路上行人很少,静幽幽的,没有声息。天空晴朗,下午的阳光把法国梧桐枝干的阴复印在柏油路上,仿佛是一张整齐的图案画。
林肯穿过了横马路,降低了速度,在梧桐的阴影上开过来。开过一片红色砖墙,缓缓停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西式房子前。
两扇黑漆大铁门紧闭着,铁门上两个兽首衔着的银色铁环,在太阳下闪闪发着刺眼的光亮。
林肯的喇叭对着黑漆大门叫了两声,黑漆大铁门开了,迎面站出来的是身上穿着笔挺的银灰色制服的门房。
他伸开右手,先左后右地打开大门,让林肯开了进去。他随后关紧了大门,好象防备有坏人跟在汽车后面溜进来似的。
大门的院子里停满了崭新的小轿车,一律是黑色的,车体干净得能反光。进门向右手走去,是一间宽敞的阅览室,整整齐齐排列着最新的杂志和书籍。
阅览室对面,隔着一条甬道,是文娱室。
这个文娱室又分成两部分,右边进去,一排摆着三张台球桌,碧绿的台呢,色泽光润,没有一点损伤,看上去刚安装没有几天。
有几个人在打台球,因为电灯的光线被长方形的灯罩聚集在台子上,人的面孔倒反而看不大清楚。
走进文娱室左边房间,四面墙壁全是乳黄色,油光发亮的地板是深黄色,地板上放着几大块软绵绵的浅蓝色的帆布厚垫子。
靠墙角的厚垫子中间固定着一匹没有腿只有中间一根粗大弹簧的枣红色木马。
和木马并排放着的是一只没有底的咖啡色的木船,左右船舷上各卡着一把咖啡色的木桨,十分结实。
木桨的顶端分别系着长长的弹簧,方便划动后自动回复,另外还有几根弹簧并没有系上去。
在木马和木船后面不远的墙面上,从屋顶吊下两根手拇指粗细长短不一的绳子,绳端挂着两个红白相间的救生圈。
这些都是刘云生的精心杰作。他骑在木马上,身体随着弹簧上下跳动,就象是在骑在真正的马上一样,两腿夹紧,让它飞跃奔驰。
30岁左右的他在上面不过骑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已经汗流浃背了。他让马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张新根:“阿根,这滋味怎么样?”
张新根坐在木船里,两手抓着桨,正在吃力地一前一后划动,额头鬓角上不断流下汗珠子来。他停下了桨,用手背拭去额角上的汗珠,喘了一口气,说:
“这滋味太爽了!就是有点吃不消。我不过划了十多分钟,就弄得满身大汗,要是再划十多分钟,一定会把身上的汗流个精光,吃多少补药也不顶事,说不定还要赔上我这条小命哩。”
刘云生手拿白色真丝手绢擦着汗:“你的人口研究到底研究出点什么名堂经没有?”
张新根缓了缓,拿着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新中华的创建,把绝大多数人的财富打到了差不多平均的地步,给了所有人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刘云生疑惑地道:“啥意思?”
张新根神秘一笑:
赵千里在门口停了一下,和很久不见的两个老朋友打了声招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