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看了周婉清一眼，又看了赵思雨一眼，又看了林婉清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宋智身上。她的表情很复杂。
纠结，犹豫，不忍，无奈....
至少宋智是这么觉得的。
“白栀，别怪我们说话难听。”周婉清的语气放软了一些，但软中带刺，“我们是为你好。这种人，你离他远点，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苏白栀低下了头。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话。
但在宋智眼里，她的沉默就是默许。
（她不是不想帮我说话她只是也不想让朋友难堪她夹在中间很难做人的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她啊，就是太温柔，太善良了。）
（不过就是这场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宋智始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场景，是在哪呢？
好难猜啊。
眼前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浑身脏兮兮的，指甲盖翻了一个，血糊了一手，进门就盯着苏白栀看，那眼神黏黏糊糊的，像饿了半个月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这能是什么好人？
“不是，你谁啊？”周婉清率先开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哪个门没关好把你放出来了？”
黑裙子赵思雨已经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闪光灯明晃晃地闪了他一下。
“拍下来发小蓝书，让姐妹们开开眼。大白天就有疯子跑进餐厅乱逛，这年头的安保真是越来越差了。”
碎花裙子林婉清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把屏幕转过来给苏白栀看。
“白栀你看他那个表情，像不像被车灯照到的兔子？眼睛瞪那么大，嘴巴张著合不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白栀坐在那里，双手捧著水杯，低着头，睫毛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像是在内疚。
（这条狗还真是离谱呢，这样也能遇见，阳泽哥哥没在，只能先戏弄一下他了，等阳泽哥哥到时候亲自揭开，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想到这，苏白栀脸上那装出来的柔软和不忍，更加浓郁了，活脱脱的一副小绿茶模样。
但也不说话，这条狗，还不配跟她说话。
宋智看向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在犹豫她想帮我说话但是她怕被朋友孤立）
周婉清又开火了，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
“你看看你身上那件衣服，穿多久了？三个月？半年？上面的印子是口水还是鼻涕？你是从哪个桥洞底下爬上来的？大白天就出来吓人，你考虑过路人的感受吗？”
“我.....”宋智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什么你？”周婉清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站在这里，影响的是我们的食欲，污染的是这间餐厅的空气。你看看你那个脸，颧骨比鼻子还高，眼窝比棺材还深，头发跟鸡窝一样。你走在街上，人家都绕着走，怕沾上晦气。”
赵思雨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林婉清拿着手机继续拍，嘴里还配音。
“大家看一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跟踪狂。瘦得跟猴似的，衣服脏得能拧出油来，一进门就盯着人家女孩子看。姐妹们以后出门要小心啊，这种人太可怕了。”
宋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周婉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指甲上的水钻一闪一闪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餐厅，给人吃饭的。不是收容所，不是救助站，不是给你这种人进来东张西望的。”
“你看看你脚上那双鞋，鞋带都断了，系了个死结，丑不丑？你出门的时候不照镜子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家没有镜子。”
赵思雨接上了:“你看看他那手，指甲盖都翻了，上面是血还是泥？你上次洗手是什么时候？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你身上那个味，绝了，我隔着三米远都闻到了。你是不是把垃圾桶当家了？天天在里面打滚？”
林婉清放下手机，双手托腮，歪著头看宋智，语气天真无邪，但说出来的话比前两个还狠。
“我觉得吧，他这种人活着就是一种勇气。”
“要是我长成这样，我早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每天还要出来见人，还要走路，还要呼吸，还要觉得自己有机会跟女孩子搭讪....这心理素质，真的，我服。”
宋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眼眶红了，嘴唇上一道干裂的口子渗出了血，他舔了一下，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她们不懂我苏白栀懂我她跟她们不一样）
他看向苏白栀。苏白栀终于抬起头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后移开了，看向周婉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