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还惨。
骑电瓶车的人看着地上躺着的宋智。
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衣服上全是褶子和干透的口水印,指甲盖翻了一个,血糊了一手。
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流浪狗。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宋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你送外卖的?”
叶凌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倒地的电瓶车,又看了一眼洒了一地的汤汤水水,叹了口气:“你瞎啊,不明显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智从地上爬起来,腰疼得他龇牙咧嘴,“我是说你怎么开车的?我眼看就要到对面了。”
“我正常行驶!”叶凌渊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横穿马路你还有理了?”
宋智张了张嘴,想骂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看着叶凌渊那张比他还憔悴的脸,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照镜子。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叶凌渊,叶凌渊也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马路中间,周围的车在按喇叭,司机在骂人,但他们好像都听不见了。
“你叫什么?”宋智问。
“叶凌渊。”叶凌渊把电瓶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车况,“你呢?”
“宋智。”
“干什么的?”
“苏记打工。”宋智顿了顿,“你呢?”
“送外卖。”叶凌渊把洒了的外卖箱捡起来,盖子盖不上,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勉强合上了,“今天白干了,这一单赔死我。”
宋智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懂你”的笑。
“我懂。”他说。
叶凌渊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得有点苦,也有点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你也挺惨的。”叶凌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上被狗咬了?”
“差不多吧。”宋智没解释,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呢?”
“送外卖送的。”叶凌渊也没解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的喇叭声更大了,有个司机直接下车走过来,指著两个人的鼻子骂:“你们俩聊够没有?!要聊滚路边聊去!堵在马路中间演《感动华夏》呢?”
叶凌渊和宋智同时看了那人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谁都没搭理他。
“你有电话吗?”宋智忽然问。
“有。干嘛?”
“留个电话。”宋智揉着腰,龇了龇牙,“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一下。”
叶凌渊犹豫了一秒,掏出手机,跟宋智交换了号码。
存名字的时候,宋智看了一眼叶凌渊的手机屏幕,壁纸是一张自拍,他站在一栋大别墅前面,穿着崭新的衣服,笑得很开心,跟现在判若两人。
宋智没多问。
谁还没个辉煌的过去呢。
他自己的手机壁纸还是楚沐汐和楚阳泽的照片呢,虽然已经很久没打开了。
“走了。”叶凌渊跨上电瓶车,拧了拧油门,“单子超时了,再不走真要赔掉底裤。”
“嗯。”宋智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注意安全。”
“你也是。别横穿马路了,下次不一定撞的是电瓶车。”
叶凌渊骑着电瓶车走了,歪歪扭扭的,外卖箱在后面晃来晃去,盖子一开一合,像在跟宋智说再见。
宋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倒霉。
虽然被电了,被撞了,被骂了,但他交了个朋友。
一个跟他一样惨的朋友。
他转过身,看向对面的人行道。
空荡荡的。
苏白栀和楚阳泽已经走了。
宋智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往路边走去。
腿还在抖,腰还在疼,指甲盖还在流血,但他没哭。
(没关系。下次。下次一定有机会。)
他走到路边,蹲下来,把翻了的指甲盖摁回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操。”
他骂了一句,是骂自己。
然后把手指含进嘴里,抿了抿血,站起来,往苏记的方向走。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又落下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