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塾中, 小郡主裹着一身鹅黄小袄,精致的五官藏在一圈银狐毛中,眸光清澈如水。
案几上, 小郡主学着阿弟模样端坐, 唤来侍女替她研磨, 待做足准备后, 才将藏在暖手炉中的小手伸出, 笨拙地握着昨日临时起意学到的握笔姿势,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一笔一划挥动。
可惜三两下之后毛笔失控飞出, 落在纸上的痕迹污糟糟一团,哪里看得出是字模样。
落败感瞬间席卷而来,小郡主茫然无措地哭出声来,身边人顿时被吓坏了。
身后处的小小谢铭安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上前来学着阿母模样轻声哄着。
二人同为孩子,谢铭安原本想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尽的,不知怎的沾染上了墨痕, 反倒将小郡主白净的脸上擦出印记来。
谢铭安见状越发手足无措, 本该是冰雪天却急得满头大汗, 衣袍带上的墨迹不知怎的也碰到脸。
姐弟二人顿时如黑花斑纹的猫儿般,惹得一旁伺候的侍女仆从忍不住地噗哧笑出了声。
小郡主总归是止住了哭声。
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身前比她稍矮些的阿弟, 茫然间小嘴突地咧巴开来, 笑得格外欢畅。
场面滑稽而热闹。
裴季远远走来,身旁跟着谢府管事。
听到动静时,少年裴季不禁眉头微皱,淡然神情中流露出些许愕然来。
二人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走来。
望见眼前这一幕时,嘴角跟着抽了抽,眼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霏色。
不过在人前裴季习惯了冷淡示人, 眼神始终平淡。
“夫子,你来啦。”
小郡主将头从阿弟身后探出,笑盈盈打招呼道,与谢铭安的瞬间规矩埋首不同,脸上毫无惧意。
裴季垂首而立,目光似乎只轻轻扫过一眼便错开来,朝身旁的谢府管事吩咐了几句。
随即独自走到一旁竹亭中,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在场众人纷纷沉默着按规矩做着手中事,目光不敢有丝毫窥视。
唯有一双如星眸般灿烂的眼睛直愣愣地落在他身上。
竹亭中,窗外薄雪轻漫,几粒碎雪落在眼前,裴季负手而立,微仰头望去,淡漠眼神中难得地露出几许迷茫而无所适从之感。
如今的他凭己之力高中状元后,破格提拔入了翰林苑,每日所做之事不过是对着案牍文书,从纸上了解各地百姓民生。
这当真是他所求?
茫茫天地间,无人知晓这位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大好的状元郎心中所愁。
“你不开心吗?”
出神间,谢慕清大着胆子走到裴季身旁,仰着小脸天真问道,脸上墨迹还在。
裴季回头间,眼中的愁思尚未来得及收起,小郡主已然翘起脚尖,将藏在袖子当中的苏子糖迅速塞入他手中。
“糖是甜的,给你。”
小郡主说不出像大人般那样安慰人心的话来,但却愿意将藏起来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送出去。
“哎呦,我的郡主,还没擦好呢,您怎么就跑出来了,仔细淋了雪着凉。”
管事慢一步跟来,俨然一副被小郡主的调皮给莫得没有脾气道。
“阿弟好了吗?”
谢慕清收起调皮笑意,故意绑着一张稚嫩小脸,反问道。
“还没。”管家愣了一愣,摸不着头脑,“世子回院中换衣服去了。”
“那我不着急,顶着一张花猫脸可有意思了。”
谢慕清笑着跑开来,引得一群侍女仆从们前后追也逮不住,如同滑不溜秋的小鱼般。
灵动可爱的得很。
书塾里再次热闹声不断,管家只得无奈放弃。
裴季静静望着,只觉眼前的画面鲜明无比,而少女更是浑身散发着炽热,像一道冬日里的阳光,能轻易破开重重迷障。
半月后,新科状元在早朝上主动恳请外放,满堂哗然。
要知道裴季除了是新科状元外,还是天子伴读,二人同为首辅之徒,前途可谓是大晋朝独一份的辉煌。
但这份坦荡大道,竟被他说放弃就放弃了,自请的外放之地,还是那刚收复不久的昔日故土。
往日繁华早已不复,唯剩下经历战火荼毒后千疮百孔的孤城。
这一去,不知往后何时何月才能归来,彼时的朝堂,还会是如今这般人心所向吗?
此番举动,换作他们这些久居临安,过惯烟雨滋润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条死路。
临安官道上,晋明帝一席常服,身旁谢父也在。
“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再见,你若想归京,随时回来,朕的朝堂,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少年帝王相惜昔日同伴远去,几度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