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始至, 碧空如洗,整个晋国迎来秋意飒爽。
都城中的热闹并未随着盛夏暑燥散去,自中秋那日后, 时人反倒激情愈盛。
城中各处茶楼酒肆间, 无不在津津乐道那对璧人之事。
整个城中的高楼寰宇、屋檐瓦舍, 无不被满红的花灯与红绸点缀, 入目处, 满是空前的喜庆盛景。
谢慕清与裴季当众互许终身后, 第二日朱案上的赐婚圣旨传遍大街小巷。
晋国史上最年轻且前途无量的尚书郎甘愿入赘乌衣巷谢家, 就好似一颗真心直白无华地剖开在世人面前,爱意是我最大的诚意。
此举也叫天下间的所有女子终于知晓,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不在乎身份地位、门楣偏见的。
晋国婚嫁风俗从此发生改变,女子们若是愿意,也可以强势要求男方入赘,不必再去承受婆媳之苦。
十月初七, 满城红妆, 街道两旁早早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甚至还有不少外乡人赶来而来, 想沾一沾喜气呢。
乌衣巷中,谢父与谢母一道早早醒来, 二人一个热情四溢, 带着满脸笑意去往女儿院中,想要亲眼瞧着女儿梳妆打扮。
另一个则满心的忧愁,眉心间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谢父思量再三,忍不住让人唤来忙碌到无暇分身的管家与谢铭安、凌长风三人。
“家主,可是还有何吩咐?”
管家入门时自然也瞧见了家主脸上的不愉,想来想去始终猜不到缘由, 只能打起二十分的精神来应付。
谢父负手而立,薄唇紧抿,沉着脸一语不发。
管家难得从中看出些许苦闷纠结来,愈发大气不敢喘,只能垂首立在一旁静默着,心头间被身后处的无数桩琐事缠绕。
裴郎君入赘,待会儿入门时的踢轿礼与跨火盆该如何转圜,总不能真让裴尚书在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间过于失颜面吧。
唉,难啊,太难啦。
这些琐碎小事他同裴府管事,还有宫中派来协办的司礼监商量了好几日,始终拿不出章程来。
三人到今日还在商量呢。
太后、陛下与皇后今日要前来观礼,老家主与诸葛神医也专门从柴桑郡赶回,如此多重量级人物聚集,等会儿的主座又该如何安置?
谢府管事饶是历经谢家两代家主,自诩见过不少大族里的风浪,在今日却感觉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哪怕三个头六个大也想不出解决之法来。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位管事今日分工,一位负责迎亲和稍后的酒宴,一位负责堂上婚俗,另一位随机应变。
“阿爹,这么早唤我俩过来作何?”
屋门处,谢铭安与凌长风尚睡眼惺忪,二人一个是女方家姊弟,今日需得拦门为其程场。
另一个则是男方傧相,只需随新郎过府即可。
时辰尚早,还轮不到二人出场。
“你阿姊今日嫁人,你们俩竟还有心思睡觉?”
谢父望着这边,扬眉望来,气不打一处道。
“阿姊嫁人也是嫁在自己家中,不过走个过程罢了,有何好担忧的。”
谢铭安昨日与王序之、未来姐夫一块儿喝了酒,此时脑子还未完全清醒,说话也随意道。
这话越发地触了谢父眉头,眼见形势不对,谢管家急忙将旋转的脑子抽身剥离,在谢父发火前拦下来道:“家主,今日拦门礼还需小郎君出力呢,您可千万别动怒。”
还是管家最先反应过来,短短数语平息了父子二人间莫名的争执。
在他看来,小郎君说的都对,这完全就是家主自寻烦恼。
这天下间还有谁人不知裴尚书待郡主之心,加之谢府本就与裴尚书关系匪浅,这往后关系啊,只会更加亲近。
“好好拦,若是少于半个时辰,你们二人通通军法处置。”
说罢,谢父眼不见心不烦的朝二人挥挥手,脸上的嫌弃意味儿十足。
二人无端被叫过来骂一顿,直到走出院外时,终于清醒过来,彼此面面相觑,眼神当中回过味儿来。
感情阿父不舍阿姊嫁人,哪怕贤婿是一手教导的徒弟,这说翻脸就翻脸啊。
好好好,有了谢父的命令,谢铭安顿时干劲十足,觉也不困了,转身往暗卫营方向而去。
朝身后处一早来寻他的凌长风挥手,脸上挂着少年人的爽朗痞笑,道:“兄弟,阿父之命,不敢不从,若我完不成任务,这惩罚也有一半哦。”
身上劲劲儿的,颇有几分与谢父同仇敌忾的狼狈为奸样儿。
倘若事后阿母与阿姊怪罪下来也轮不到他身上。
毕竟他是拿着鸡毛干的事,令箭好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