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江自然也瞧见了裴季,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
彼此皆是痛恨对方,却也无可奈何。
城门处,百姓热议, 谢家郡主替妇人接生一事传扬开来, 流言呈一边倒。
“我就说汝阳郡主热血心肠, 侠肝义胆, 世间少见的聪慧之人。”
“那当然, 郡主一颗菩萨心, 惯是路见不平, 真真是人美心善。”
“也不看看郡主出身名门望族谢家之后,家风清流谁人不知,养得出如此钟灵毓秀,仁义之心的儿女。”
……
早先讽刺之声亦来自他们,人性如此,往往不明真相前,以道德者之姿, 轻易审批他人。
望着眼前之人丝毫不作停留的步伐, 谢慕清无暇顾及身后之事, 一心只想追上。
守卫们不敢阻拦,瞧二人一前一后往出城方向而来, 片刻不敢怠慢地将拦木推开, 唯恐挡了贵人。
“稠江,我同你有话说。”谢慕清不自觉地跟着他出了城,无视落在身上的目光,眼中含着急色。
稠江不闻一语,二人行走间,谢慕清环在腰间的香囊跌落在地。
谢慕清毫无所觉, 香囊落在身后处数十步。
后来者裴季拾起,望着手中香囊,欲唤出声时。
身前的二人不知何时顿住脚步。
谢慕清抬眸,眼中再无往日笑意,似怨似嘁,无声目下,脸上染上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挽留与期艾。
稠江转身望来,瞥了眼紧紧一路追来的身影,随后眸光皱缩,当着如同沏着寒光般。
怀里的小金蛇早在一瞬间往身后处扑去,快如闪电般,掠过谢慕清,直奔身后之人,刹那间,一口欲咬上脖颈时。
“不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慕清眼神惊恐开来,大声竭力道。
稠江眸色墨瀚如深渊般,几经压控,在谢慕清无助看来时,终是狠狠将掩在衣袍当中的一根金针插入心口处,唇畔却在此时却露出一抹妖异笑容来,止不住的凉意贯穿百骇。
小金蛇终究在最后一瞬无力跌落,随后缓慢地爬回稠江身旁,身形无措地不敢靠近。
裴季望着这一切发生,不知不觉中走到谢慕清身旁,暗中将其护在身前。
看向眼前之人的眸光中饱含敌意,戒备十足。
“郡主,您落下的香囊。”裴季道。
闻声,谢慕清慢慢将目光转到裴季身上,眼底的担忧尚未来得及收起,接过后,轻声道:“多谢裴大人。”
谢慕清将香囊拿在手中,再次望向裴季,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关切道:“你可还好?”
说话间,谢慕清忍不住想上前,不料手心却被人牵绊住。
“郡主,此人非我族类,小心伤到你。”裴季冷眸望着眼前之人,对着眼前之人语调软上几分道。
稠江望着二人动作,胸口处一抹铁锈味止不住想要往外涌,唇畔间的笑意却是越发深,含着漫不经心的讽刺意味。
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少主。”身后处,五长老赶了上来,扶在稠江身侧,满眼忧心。
“您何必为救他人而伤了自己,蛊王如今寄居于您的心头血,此番遭您这般压制,只怕……”
五长老不愿再说下去,但脸上悲怆之色却是真真实实。
苗疆圣物与蛊王被宗主驯化后,相生相克,相互制衡,稠江那一根金针,直插心口而去,蛊王受刺激,自然会使小金蛇受限。
但同时,稠江自损一千,身受重创。
“闭嘴。”稠江喉头滚动,短暂压制住胸口温热后,抬眸望去,眼中冰凉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看向那一双湿漉漉、神情略显无措的人,道:“你如今还想说什么。”
谢慕清少有如此认真地望向稠江,将手心处的香囊取出,晃在手心,目光紧紧望向他,道:“我与你的赌约,是我输了吧。”
稠江不置可否,身上蓄积着熟悉寒凉,若非五长老在侧,只怕他早已支撑不住,仅存的心绪,叫他不愿就此离开,眼睛中,唯有天地间那一人身影。
“看来被我猜对了。”谢慕清在望见小金蛇不管不顾冲向裴季那一瞬,心中就笃定了这个念头。
是她自以为是的赢了,是他放弃了,成全她的所愿。
谢慕清心中蔓延起一股失落之意,眼里的雾气在缓缓地,缓缓地氤氲。
在这一瞬,主人内心不愿脆弱被人窥见。
“谢谢你,在你选择离开前,我还想同你说一声。”
“对不起。”
万籁天晴中,谢慕清难得地低下头,同她自以为是地误解之人真心道歉。
“小郡主但真好笑,我从未说过输的是你,你这道歉,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