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 济明堂接诊完最后一名病患后,谢慕清踩着夜色,登上谢府马车离去。
掌柜打着哈欠将院门落锁, 随后入了屋中歇下。
屋檐灰瓦上, 两只猫儿追逐, 踩踏声在寂静月夜下发出清响, 一条金蛇慢慢靠近, 眼眸蓄着一丝锋芒。
躬身欲扑出之际, 身后之人随手一捞, 那蓄势待发的小金蛇顿时被禁锢住。
那两只猫儿受到惊吓,缩着身影一时不敢动弹,眼中满是惊恐之意。
小金蛇回眸望去,眼神似幽怨般,不满地吐着鲜红蛇信子。
稠江一语不发,攥着小金蛇翩然落入院中前,冷眸瞧了眼那两只刚脱离蛇口的黑白猫。
想起暗中窥见过的一幕, 她似乎很喜欢逗弄这两只呆笨的猫。
稠江收回飘远思绪, 落入院中, 细微脚步声似有如无,睡梦之人一无所察。
一人一蛇潜入医馆当中, 稠江一眼认出案几侧那本叠放在上的字迹。
顺势取入手中, 对着窗外落入的月辉端详。
小金蛇得以脱离桎梏,顿时不敢再乱动,只敢乖巧地缠绕在纤白手腕上。
稠江看罢,当中记载在册医案已俞一百,不乏急症寒热、亦或伤残断肢,看诊之人手到擒来, 视触叩听、方剂,无有不妥,或许在旁人眼中这是堪比教科书般的答卷,但于稠江眼中,太过繁杂。
大道至简,医者当不例外,在他看来,百病起于微末,应当止于毫厘间。
看罢,稠江将其中内容记于心间,随后悄声离开,来去无影。
谢慕清每日坐诊济明堂,忙碌充实,转眼已至月末之期。
经她手上看诊病患早逾百例,其中,痊愈者占四成,恢复中三成,另外两成实乃药石罔顾者。
白衣执甲,经她之手病患七成有起色,但余下三成无力回天。
她自负勤奋刻苦,自决定学医之日起不曾有过稍许怠慢,看着本该鲜活之人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生命终结,实感束手无力之事甚多。
在生死一道上,世人皆如蜉蝣蝼蚁,不过沧海一粟罢了,再多恩怨纠葛,终抵不过天人永隔。
离开前,谢慕清特意将近来看诊病人医脉整理成册,何人药剂改方、何人需复诊、还有哪些人需要心理疏导……
待弄完一切时,天色早已昏暗多时。
济明堂外,裴季带着小童守元御马自城外归来,远远望见停在外的马车,特意慢上几分。
“郡主,您近来连日连轴转,片刻不得休息,今日回去,可算能好好睡上一觉了。”济明堂中,汀兰手提灯笼,脸上洋溢着笑意道。
“明日休上半日,待午后再去往学堂。”谢慕清这几日累且值当,夯实充足,许久忘却学堂之事了。
“夫人早早吩咐奴给郡主备下牛乳,今夜回去,让奴伺候您好好泡个牛乳浴,好好放松一下。”
“嗯,回去再说。”
主仆二人刚跨出济明堂,‘恰巧’裴季由此经过,不经意间,四人目光遇上。
“多日不见,郡主别来无恙。”裴季打马上前,立在二人身前不远处,含笑望来道。
眼前之人似乎消瘦不少,本该是皎若星辰的眼眸中略显疲态。
“裴大人有礼。”谢慕清立在台阶上,仰头迎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今日天色已晚,由在下送郡主回府吧,以谢郡主替我调理身体之恩。”裴季主动靠近,满目温柔道。
谢慕清思吟片刻,颔首回道:“好啊,有劳,瞧裴大人如今面色,想来身体己然无碍。”
“仰仗郡主之恩,在下一日不敢怠慢。”说话间,裴季驱使马儿原地转了一圈,以便台阶上之人瞧得更清楚些。
身后处,小童守元望着自家郎君这般热情上赶的模样,简直没脸看。
这几日跟着郎君早出晚归,还要定时送上汤药,简直苦了他了。
“月下清风,想来城中行人渐少,郡主可想骑着马儿跑上一圈?”裴季眼中噙着温柔,眸光凝望向一人。
按照往常,谢慕清日出坐诊,日落归家,似乎早已习惯平淡忙碌,但今日不知为何,听得裴季这般说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念。
纵马肆意、率性而为,那般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离她很远。
她从来是都是无拘束之人,竟不知何时起,她也受累于世俗。
念起心动,下一瞬,谢慕清轻轻颔首,主动伸出一只手来,干脆道:“有劳裴大人载我一程。”
转瞬之间,裴季探手一勾,身前之人安稳坐在前方。
二人同乘一骑,驰骋而去,肆意踏过孤街巷道,任由清风拂过耳畔,带来夏凉欢愉。
谢慕清许久不曾有过快如风的飒爽感觉,背后之人似乎能探明她心意般,驱使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