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霞你还活着吗?
    我这辈子,好像没什么怕的了。

    人、鬼、漆黑的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早都见过。

    生在沙沟,长在山野,从小见惯荒坟孤影、夜半异响。

    我以为心性早就磨得麻木了。

    身上这块焦黑的“天道通牒”从小挂到大,爷爷说它能通天。

    我不懂什么意思,只当是个护身的铁片。

    直到邻居小霞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最后她把一枚褪得发白的蝴蝶发饰,死死摁进我手心。

    冰凉。

    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奶奶说,她不叫小霞,叫霞妃。

    你的宿命起于渭水,止于巫江。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两条河从不相交,只当是一顺流过。

    爷爷总说,我是刘家街的长子长孙,这块天道通牒得从生带到死,带进棺材。牌子不大,沉甸甸的。

    一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另一面只有四个字——天道通牒。

    我当是老人编出来唬人的瞎话,只是戴惯了,没摘过。

    别人怕黑、怕荒僻、怕邪性的地方。

    我偏觉得,越是诡异的角落,越是我的地盘。

    爷爷是老煤矿工人,肚子里的乡下旧事能装一箩筐。

    他爱用蛇蜕包着熟鸡蛋,埋进草木火灰里煨,剥着蛋壳给我讲那些奇谈。

    我从来都当真。

    那天他刚要开口,奶奶先抢了话:“娃子,放羊去。都啥时候了。”

    “哦。”

    “大夏天,早点去,中午前必须回来。”

    “听见啦。”

    我揣上两个窝头就往南山跑,顺手把那块“天道通牒”塞进兜里。

    南山有点远,但山沟里传说有万人坑,山脚有沙沟能下水。

    大人越是严禁,我越觉得刺激,不挨顿打都不算尽兴。

    那天日头升到头顶,三只羊在沙沟边埋头饮水,草叶被晒得发蔫。

    我坐在土坡上晃着腿,眼角忽然瞥见水里有东西。

    一个人在扑腾。

    长发散在水面,身子一沉一浮。

    鬓角别着那枚蝴蝶发饰,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邻居小霞。

    她呛着水,张了张嘴想喊,声音刚冒出来就被灌回喉咙里,只余下呜呜咽咽的闷响。

    我连羊都顾不上,翻身往下冲。

    可冲到水边,水面突然平得像块镜子。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只有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出去。

    不能等。等一秒人就没了。我咬咬牙,试探着往水里迈了一步。

    溪水刚没过膝盖,一股刺骨的凉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下一秒,脚踝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冰凉,湿软,轻轻一握。

    我浑身汗毛竖得像刺猬,连滚带爬往岸上逃。

    鞋子掉了,不敢回头捡。

    跌跌撞撞爬上土坡,抓起羊绳就往家疯跑。

    满脑子都是小霞在水里挣扎的画面。

    一进门就被母亲逮住。

    她用指甲在我小腿上一划,拉出一道白痕,硬说我偷着野泳。

    我明明没有。

    可怎么解释都没用,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几笤帚。

    小霞的事,我一个字没敢说。

    怕说了,她晚上就找上门来。

    第二天,我在老榆树上抓知了,忽然感觉那块焦黑的牌子有点发热。

    一低头,看见小霞站在树荫里冲我笑。

    我吓得手一松,装知了的笼子摔在地上,裂了条口子,知了全飞了。

    那可是我的夜宵。

    去头去翅去肚,盐水一泡,晚上小火一烤,满院子飘香。

    可那时候我半点惋惜都没有。

    大脑一片空白,蝉鸣在耳边炸着,周围却像是忽然静了。

    小霞是我邻居所以她不会害我,我安慰着自己。

    鼓起勇气仔细看去。

    她就站在树荫最深的地方。

    安安静静,看着我笑。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遮住半边脸。

    碎花布衫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鞋面上洇着深色的水渍。

    我甚至能闻见那股潮腥气,像河底的淤泥翻了上来。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影子……是活动的。

    我慌慌张张从梯子上出溜下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头钻进屋里再不敢出来。

    心口跳得像擂鼓,嘴里有点发甜、发麻。

    晚上村里放露天电影。

    我妈嫌我瘫了一下午,硬把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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