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捧着漆盒,急趋着紧随众人。
一行来到正厅,长孙青璟拜过舅姑,献上袜履作为贽见之礼。
李渊夫妇深知长孙青璟刚罹家变,再叩问其家中情形未免不妥。
窦氏便简单聊起婚宴上自己离去后亲友是否礼待新娘,新房中器用是否称手,昨夜床榻衾枕可否寒凉,早起时侍婢有无怠慢诸多杂事。长孙青璟一一作答。
窦夫人打开漆盒,夸赞青璟女红精细。
唐国公夫妇二人礼节性地试了试新鞋,表示满意。
窦氏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不太自然的红晕,有种烛火燃尽之前的炫目凄美。
长孙青璟不敢多看多猜,又奉上装满干枣、栗子、干肉的竹筐,以示早立、恭顺、擅厨艺。
窦氏招呼长孙青璟上前,执起新儿媳双手,嘴唇翕动,似有满腹心事要说与新妇听。
突然一阵咳喘自胸腔发端,一双无形的利爪掏曳着窦氏的五脏六腑,令她浑身因痉挛而颤栗不已,这利爪又将她拖入水中,让她有一种溺水的憋闷。
窦氏就这样挣扎着,喘息着,茫然地对抗着未知的一轮又一轮的无尽苦痛。
“阿娘!”长孙青璟对窦夫人的病症惊惧不已,绕到她身后,用空心手掌轻轻拍打窦夫人背部。
李世民也快步来到母亲身边,奉上饮子。
“大概是婚礼时累到了——不然这样,夫人先行休息,明日新妇庙见之后再拜见夫人即可。”李渊不无担心地建议道,吩咐婢女上前搀扶。
“我无妨,你带青璟与兄弟姊妹聚一聚。自洛阳回来后,你还未与我们详说紫薇城里的见闻呢。”窦氏喝一口饮子,宽慰新婚夫妇,示意李世民带着妻子熟识家中血亲。
长孙青璟陆续拜见唐公世子李建成与妻子独孤璀,唐公四子元吉,妾万氏所出五子智云,窦氏所出第三女李琼曦、第四女李陇月。
窦氏示意众人坐定,长孙青璟不必刻意侍奉舅姑,家人饮食依旧。
“昨天是个好日子呢,勋贵们事先约定一般为子女成家。大兴城里都在感慨昨日公主出降的隆重——宇文皛得偿所愿,成为驸马都尉。”李建成向众人笑道。
“大概是章仇太翼的预言太过灵验的缘故,今年新人的嘉礼不约而同地避开腊月,连皇家也不例外。”提到章仇太翼,众人神色不禁一凛。因他预言先皇将在仁寿宫驾崩,其后果不其然,皇亲国戚自此对他的每一个建议都言听计从。
四娘李陇月笑着解释:“你们两位新人还不谢过兄长——他特意推掉了驸马一家的宴请,为你们招待亲友。”
“哪个宇文皛?”三娘李琼曦在新人向兄长敬酒的同时,心直口快地问道,“是外祖母家的那位秀美无双的远亲宇文皛?是被二郎打哭的那个宇文皛?”
长孙青璟吃了一惊,转头轻声问道:“原来你在洛阳紫微宫中过得精彩纷呈啊!居然连帝婿都敢教训!”
“我以后与你细说。”李世民喝一口沉香饮,敷衍道。
关于紫薇城里那些扭曲的噩梦又袭上他心头。他无意回忆和复述关于皇帝恣意戕害幼女,公主帝婿荒淫不堪,勋贵佞臣群魔乱舞的往事,更不想令长孙青璟知晓他在寒食散刺激下无限释放毫不掩饰的暴戾,冷酷嗜血的欲望以及目之所及,海池化为鲜血与烈焰交织浸润的地狱的情形。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个不堪的噩梦里转醒过来,回到人间。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起来,企图转移这渐渐袭上心头的抑郁。“你们都看到尚仪表姊来信了?皇后跟前炙手可热的王尚仪一定又向阿耶阿娘告我的状了。她从小看我不顺眼,嫌弃我顽劣。”
“与骁果比武,腹诽皇帝选秀,殴打驸马都尉——这桩桩件件奇事,只怕你表姊凭空编也编不出来。”李渊笑着把书信的大概复述了一遍。
除了“腹诽选秀”一事令他有些担心儿子城府太浅,日后恐为小人所伤外,其余诸如挑战司马德戡,羞辱宇文皛之事,简直是勋贵圈子的家常便饭,无甚新鲜,甚至皇帝与皇后也未放在心上。反而是父亲不可言说的荣耀。所以李渊乐于时不时拿出来打趣儿子一下。
“我这也是代兄长为质,成日在陛下跟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舒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平安归来,兄长须得也敬我一杯酒。”
“说得是,二弟心思缜密,遇事总能化险为夷。我与你大哥也谢过二弟代他受过!”独孤璀催促建成举杯,“你二人勠力同心,李氏门户必定昌吉。”众人称是。
“帝甥尚主,国家故事。凭着母亲的公主身份和不值一钱的姣好面容当上驸马,又有什么了不起。”李琼曦剥开一个核桃,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李家,高攀不起阿茶子,也不稀罕阿茶子。”
三娘忽然回想起昨日四娘所说萧皇后问起二弟生辰八字一事,不觉有些忿然——这皇室是准备如何作践八柱国家的后人,将品行不端的女儿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