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
了。我替你梳梳。”

    青璟乖巧地跽坐于海兽葡萄镜前,尝试着为明天的婚礼准备一堆不同类型的微笑。她的唇边与眼角换了数十个不同的幅度,终于牵扯得疲劳不堪,放弃了研习。

    她闭眼冥想,任箅梳轻柔地在头顶与发丝间游走。母亲的力道恰到好处,如和暖春风轻拂曼妙柳枝,如澄澈潭水萦绕款摆藻荇。

    高氏哼唱着童年的鲜卑语歌谣,歌声似乎当空而来,在窗棂上迸溅出千万道回声,如清风,似流水,穿行在回廊砖瓦间,萦回在脑畔心尖上。

    这不是什么《子夜四时歌》《春江花月夜》,而是她的远亲齐神武帝最爱的《敕勒歌》。委婉的女声浅唱低吟,婉转至极的声音,苍凉慷慨的歌词,搭配出奇异的美感,以一种旁观者的纯真轻柔演绎出诸神时代崇高的忧伤。

    于是长孙青璟便再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眼前是无边的苜蓿地,等待恋人归来的明艳少女,跨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的戎装少年,被风吹开帷幔的突兀青庐,挂在马鬃上的紫色苜蓿花穗……

    就在这无限的安适与温情中,长孙青璟沉沉睡去。再次转醒时,天已拂晓。沉睡的暗蓝的天,半醒的紫色的云,殷红得逼人的霞就这样层次分明地排布在眼前……

    长孙青璟披上氅衣,深吸一口仲冬的寒气,鼻尖却还萦回着梦里真切的苜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