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一定会支持他的。
如果高家人已经离开长安,那他就追上他们再行解释。高先生拖家带口,必然行动缓慢。待到见面,他定要先指责无忌不告而别,再求高先生应允他娶长孙青璟。
长孙青璟初时一定讨厌他对她不闻不问,南去的路途艰险,她必然吃了不少苦,心中对他充满怨恨。待她气消了他定会好好补偿,再不随意离开她。
匆忙之间,他的心头涌出了一个又一个关于未来的设想,也许不太周全,但却也设身处地为每一个着想。当务之急还是先打探这一家子人去了何处。
他在大兴城转悠了一整天,拜访了所有同时认得他与高府诸人的朋友,但回答均是语焉不详,他不免失望。只能委托一群自号“五陵少年”的纨绔子弟一同替他打探消息,这群人终日斗鸡走狗,任侠放荡,但胜在交游广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去永兴里找长孙安业。但是不久又打消了想法,长孙安业只会对继母和异母弟妹的一切不幸遭遇嗤之以鼻,没有必要去找他。
暮鼓的隆隆声促催着他归家。他主意已定,最坏不过亲自跑一趟硃鸢。他还年轻,瘴气伤不了他。心头的灼烧感立时减轻了一半。此时他倒也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了,挚友的安危动向他是一定要弄明白的,长孙青璟的未来理应受他的庇护。
今晚跟父母摊牌就是了。
回到府中,李渊和窦夫人似乎又在为了是否把突厥马献给皇帝的事而争执。
“郎君也不必向宇文述、云定兴一般阿谀逢迎,不露形迹地投其所好也会让陛下青眼有加。为何不尝试一下?”
“不送!我自己都不够用!”李渊维持着武人最后的倔强。
“不送,我也不够用。”路过的儿子跃到父亲身边帮着腔。他平日帮母亲说话的时候略多一些。不过自从洛阳回来后便多少能理解父亲每次面圣时遭遇试探,恫吓,威胁的郁闷,便开始偏向父亲。
“好好好,你父子俩一起欺负我。你们自己选的路,不后悔就是了。”窦氏笑着抱怨道,嘱咐一家用晚膳。
李世民问及兄弟们地去向,同母姊四娘李陇月轻声道:“父亲怕陇右回来后凶多吉少,令大哥带着四弟回河东老家。万一朝廷有异动,也方便逃脱……还好,你和父亲都平安归来。”
孝期一过,李陇月也便带着女儿常住娘家,顺便照顾时不时气疾发作的母亲。
李渊犹豫着告诉全家:“斛斯政被肢解了,就像腊月傩仪上的牲畜一样被弄死了。就在几个时辰前,我被裹挟着去金光门,在震耳欲聋的喊打喊杀声中与邀宠的朝臣们一起朝着尸体射了一箭。这是我平生最不准的一箭,勉强就算向皇帝效忠了。然后刽子手开始把尸体分成小块。宇文父子也在刑场附近,我怀疑他们奉诏拿着官员名录记下了那些生啖人肉者和拒绝者食用者的名字,然后秘奏陛下……”
他不吐不快,不过实在不合时宜。妻子儿女都放下了刀箸。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食盒。
“你本可以晚一点再说。”妻子窦氏有些抱怨,“不要吓到外孙女。”
“她忙着吃炙羊肉,哪里在听!哪怕听也听不明白。”李世民笑着对母亲说。
“我不知道斛斯政最终被烤了还是煮了……分肉之前我推脱有事走了。说实话,上阵杀敌,双方都伤得血肉模糊我也不曾退缩过半步。但是单方面的杀戮实在令我作呕,也令人人自危。今日扣留大臣的儿子测试忠心,明日分食逆臣血肉测试忠心,忠心早晚被耗尽。我受够了皇帝的这些把戏。”李渊自顾自说着。
全家又是一阵沉默,眼前的肉食也有那么一点令人反胃的感觉。
李世民一直在找机会说自己的婚事,但是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也确实都是性命攸关的要紧事,导致他几乎插不进话。
李陇月嘱女儿少吃点羊肉,多吃点胡饼,转向弟弟道:“家里的饮食比不上洛阳紫薇城吧?不习惯了吧?洛阳之行如何?”
“无趣。”四娘的话勾起了弟弟并不愉悦的记忆,“洛阳恢弘,但是紫薇之城憋得人气闷。”
“听说你在洛阳跟人打架了,也是因为憋闷?”李渊问道,语气带着调侃,并不十分严厉。
窦氏惊异地说道:“叔德,你和毘提诃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这孩子,每次写信都在骗我!”
“虽说这不算长脸的事,不过二郎好歹打赢了,没让我脸上无光,所以不值一提。若是他打输了,哼……”李渊吩咐婢女把令他浮想的羊肉拿走,换上古楼子,狠狠咬了几口。
李世民辩解道:“阿耶,司马德戡不堪一击,还像个长舌妇一样挤兑我。是他自己要比试骑射的!难道不是愿赌服输吗?他居然还有脸跟你说!”
李渊神色一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