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别(3)
一得民心,陛下就会猜忌起我他,顺便想起我来了。”

    “轻点声。”青璟听说最近很多人因为捕风捉影的罪名而被处死,并不想李世民陷进去。

    她的后背突然被钝物无端地捶打了一下,李世民的马嘶鸣不已作人立之态——一个疯子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朝着出行仪仗尾部的官吏车舆中冲去。

    “大兴城的百姓们,快藏好家中美貌的幼女,尊贵的陛下要派爪牙抢走你们的掌上明珠!保护好你们的女儿啊!”凄厉的,癫狂的声音在围观的人群中传播。不久,缇骑卫兵应声而动,拖走了这个满口胡言、企图冲进卤簿尾梢的疯老汉。

    李世民和长孙青璟被声嘶力竭的吼叫吓得目瞪口呆。

    “你舅舅和母亲还好吧?”李世民控制住受惊地马,想释鞍和长孙青璟好好聊聊,却被长孙青璟阻止。

    “我们都好,我替你把话传给全家了。外祖母特意叫我们来送行。说来你还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哩!”长孙青璟坦诚又矜持地说道,“虽然那天我们本来也能逃出去。”

    李世民夹紧马腹,轻柔地控鞍靠近长孙青璟一些,微笑道:“那是自然,你哥哥勇毅,你机灵,都像你们的父亲右骁卫将军。”

    长孙青璟本来只是小小的骄傲一下,并非不识好歹。但是李世民的夸赞反而让她脸红了。

    她自认为端庄守礼,但外祖母那句“恩人”的提醒让她放下一部分矜持,开开心心来大兴城送别李世民。

    “我哥哥是肯定回来送你的。”长孙青璟脸一红,“我念着你因为我们家的麻烦事被你大哥吊起来抽了一顿,就想着也该来送送你。”

    “哦,是外祖母逼着你来呢还是自己想来呢?”李世民有些调皮地追问。

    “当然是我自己想来看皇帝的车驾咯。”她答非所问,又无比好奇地问道,“你这十天过得怎样?——舅舅都不让无忌来找你。”

    “背了一堆陛下的诗文;学了四声八病,做了几首歪诗——张先生已经断言我不会因为诗写得比陛下好而下狱;学了一堆蹈舞礼,母亲说我舞跳得不错,至少不会踩同伴的脚;滞留大兴洛阳亲戚说我穿得太村气;除了骂人蠢的话,我一句吴语也没学会;因为不出门,王无锝误以为我因争夺白鹘‘将军’被宇文家害死了,急得到处打听我的下落。”

    青璟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十天准备得够详尽的。”

    “你是洛阳人,你外祖父是齐人,你们在中原一定有许多亲友,需要我带信吗?”他自告奋勇地问道。

    “你到了洛阳,能帮我打听一下兵部尚书斛斯政的去向吗?斛斯尚书跟舅舅往来密切,近日离奇失踪了,有传言说他在辽东现身。又有传言说那是高句丽人的反间计,尚书本人可能已遭刺杀和抛尸。你到了皇帝身边,一定能见到宇文父子,他们耳目众多,一定在调查此事。我看舅舅最近忧心忡忡的,也不知道怎么帮他——喂!他在这里——”她又朝着长孙无忌挥了挥帔帛。

    “好的,我设法打听。替我谢谢你外祖母!还需要我替你带什么呢?”

    长孙青璟踌躇了一下,眼中突然闪现出仰慕的光芒:“你认识秘书郎虞世南吗?”

    “不认识。”李世民想了想,“只是听母亲说起过。”

    “那是紫金光禄大夫虞世基的弟弟。”

    “他哥哥的名声倒是如雷贯耳!”李世民笑了,不知道青璟为什么牵挂起一个佞臣的弟弟。

    “能替我向他要几个字吗?或者你自己想办法弄几张他丢弃的帖子手条,随意涂鸦的就行,比如‘夜来腹痛帖’‘脚痛帖’‘请假帖’之类的……”青璟有些局促地举着尴尬的例子,“能够收到这样的纸条,我就得意坏了。”

    “好的好的,我懂了,带字的就行,一定办到。等我发达了,就再让这位大才子替你写一扇屏风。”李世民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通过杨广和虞世基唱和,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听起他的弟弟虞世南,最后拿着自己临摹的王字讨教虞世南,软磨硬缠一番,虞世南总会给国公儿子一个面子示范上几笔,那就把这难事办成了!

    “好啊,一言为定。”长孙望了望队伍的尾梢附近,“我哥哥看见你了,待会儿我就不插嘴了——”

    她犹豫了一下,忽然微笑着问他:“你看看我的羃?,轻纱的宝相花暗纹好看吗?”李世民觉得自己一定是高兴得眼花了,她甚至无意识地摆了一下腰。

    一点也不好看,显得你像一只行走的鸟笼!这是什么累赘?摘掉了羃?你才好看!

    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又是另一副情形。

    “好看!”他干脆利落地逗笑了长孙青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