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别(2)
“公子休要胡言乱语。”长孙青璟喝止道。

    李世民讪笑道:“是了是了。只不过这一去不知陛下何时放我归来。我的性子是极随意的,一想起宫中那些矫揉造作的应酬唱和,我的胸口就隐隐憋闷……梁园虽好,终不及南山一二知己,数盏清茶。”

    长孙青璟面颊微红,沉默片刻:“有些话,本应是舅父与兄长再三嘱托公子的,我在此冒犯逾矩说一下:公子去到陛下身边,第一要义是千万不可忤逆陛下。世人常说:陛下身边的末等聪明之人乃无论着装谈吐都对陛下言听计从之人,并在陛下允许范围内为国效力;次等聪明之人为对陛下的诗文烂熟于心,能与陛下唱和又处处低陛下一二等的人,他们甘当“狎客”,不问政事;一等聪明人的阿谀奉承不留痕迹并时时处处以陛下之好恶为好恶,为陛下铲除异己不遗余力,此等人虽为世人不耻,却在当世炎焰张天,令世人敢怒不敢言。”

    李世民吃惊地望着屏风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简直把他昨晚辗转反侧时的所想一一分门别类,令人醍醐灌顶。

    “舅父与无忌不愿公子成为那一等聪明人,因那些人在我眼中其实不甚聪明,虽令人欣羡一时,终究逃不过家毁人亡的结局,富贵浮梦只在旦夕之间;硬逼着公子成为那次等聪明之人也过于勉强……”

    李世民想到窦氏逼迫自己念杨广诗文,不禁会心一笑,佩服起这个少女来。

    “娘子说得正合我心,唱和一二尚且勉强,狎客们的恶形恶状我更学不来……”

    长孙青璟打断了他:“但是,舅父与兄长也不愿公子连那最末等的聪明人也排不上,若是排不上,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好的,那我就听娘子的,做个末等聪明人!”李世民击节赞叹。

    小娄与阿彩忍不住窃窃私语,掩口欲笑。

    “公子折煞我了,今日勉力款待公子,全因公子为我舅父与兄长挚交。可我一个闺阁中人,又哪里有资格教导公子呢?不过是鹦鹉学舌,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李世民觉察出长孙青璟的不快。之前两人的相处,都是经由高士廉与长孙无忌允许,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今日不同之前,代高士廉与长孙无忌仓促款待客人已经是她的极限,自己方才言辞又有些轻佻,连两个婢女都在窃笑。她自然生气了。

    “是某失言,向娘子谢罪。谢娘子转达治礼郎与无忌对某的一片赤诚之心,某当铭记在心!”说罢便长揖致谢。

    “不敢。”长孙青璟回礼。

    “只是还有一事有劳娘子代为转达。”他提醒自己沉住气,哪怕心生好感,也不能造次。

    “请讲。”

    “一件小事而已。我今日购得一只白鹘……”

    “嗯?”

    “据前主人说说就是宇文化及垂涎已久的那头‘将军’。”

    “是吗?他居然没让骁果去抢来占为己有?”看来长孙青璟的心情恢复了。

    李世民笑道:“此人可算恶名远播了,懒得说他。再说那白鹘,区区一日,便可以在东西两京之间往返一次。治礼郎是我敬重之长辈,尊兄无忌是我至交,若一日听不到这二人音讯,我便寝食难安。故而特意购得一只白鹘充当鱼雁使……”

    一丝波纹掠过长孙青璟的嘴唇:“我知晓了。公子写与舅父、无忌的书信尽管差人从府上送来便是,他们也定然乐于回复。此事有何难,我一并转告便是了。长孙青璟虽是女流,却也懂得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舅父视公子为忘年之交,无忌视公子为刎颈之交,定然珍视公子从东都捎回的只言片语。尤其是我的兄长,定会将公子不在大兴时此间的风物人情之变,每一场公子缺席的游猎宴会在回信中娓娓道来,令公子有身历其境之感。”

    阿江再次为李世民添茶。李世民从怀中抽出一张叠小的麻纸,谨慎地揉捻着。

    “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娘子应允。”

    “公子真是太拘谨了,但说无妨。”

    “前者,娘子直言我文章中的一些毛病,当日我心中虽有诸多不服,却也不得不叹服娘子目光犀利,见解不同凡响。回到府中,我冥思苦想,竟越发觉得娘子所言极是,那朱红批注也是振聋发聩。”长孙青璟暗笑对方的刻意讨好。

    “……真是点醒了满脑混沌的李某。昨夜一时兴起,便循着娘子的点评草草重拟了一篇。一气呵成之后也颇为得意。不知娘子能否屈尊一看,若娘子觉得此篇比原篇有些许长进,能否写一‘可’字作为批语?”

    长孙青璟粲然道:“青璟胡言乱语却令公子当真,实在惭愧。”她示意阿彩接过文章。

    “不过我确实好奇公子如何将旧文改头换面。”她接过叠好的麻纸,仔细展开。

    “娘子莫急作答,我只静坐品茶,决不打搅娘子。”

    观音婢边看边点头,时不时赞个“善”字。阿彩见长孙青璟即将看完全文,便奉上笔墨。屏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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