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你哥哥和草上飞谁更重一点?”李世民扶着坐在碎石里的叫唤着疼痛的长孙无忌,问了长孙青璟这么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不要拿我类比猞猁,我才不是猞猁。”长孙无忌对猞猁充满了恨意,“青璟你轻一点,我皮蹭掉了。”

    长孙青璟将兄长胸背处的血渍用丝帕擦拭干净:“开什么玩笑,当然是他——我哥哥抵得上四头猞猁。”

    “不准说猞猁!我讨厌猞猁。”长孙无忌恨恨道,仰面躺在地上。

    李世民帮忙为他系好缺骻服,忍不住笑道:“其实挺像的……”

    “我肋骨肯定被这头母猞猁撞碎了……青璟不准笑!”

    “我不是故意的,哭也哭过了,罪也陪过了。我都替你包扎了。过去我不也是这样从银杏树上跳到你怀里吗?”

    “你等着关禁闭和扣私蓄吧。”无忌挣扎着从碎石里坐起来,“我说到做到。”

    “别这么睚眦必报啊哥哥,私蓄可以扣,我替你写经都可以。禁足会闷死的。”长孙青璟讨饶道。

    长孙无忌一开始真心想要撮合长孙青璟与李世民。趁着李世民在长安时,让妹妹与他多见几面——不必过分亲近,远远的看到一个娴雅绰约的影子、听听长孙无忌、敏行,李大志、大慧的吹捧即可。羃?下的美人最为蛊惑人心。

    可惜妹妹实在顽皮,他都无法想象好友的内心这两日被长孙青璟无状举止震慑出什么想法。大概只要他长孙无忌敢提出联姻一事,李世民就敢与他绝交。

    ——这只可恶的小猞猁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长孙无忌充满了遗憾与愤懑。既然未说出口的联姻希望落空,他便也不再替妹妹掩饰什么。皮肉伤痛之下,长孙无忌开始翻妹妹闯祸的旧账。

    “你丢了我好不容易集齐的《齐律》。”

    “我又不喜欢律法,分明是猞猁吃掉的。”

    “你养的那头猞猁口味和一般人家的不一样吗?”

    “你偷了我的《妍神记》!”

    “借一下而已。”

    “你借给哪位娘子了?”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好奇的李世民,改口道:“是我偷的,你想怎样?书放我瓷枕里了,就不给你。——我不但要让舅舅关你禁闭,还要取走你所有的书画和纸笔琵琶箜篌投壶弹弓。让你闷得大哭才解气。”

    长孙青璟神色大变:“求求你,我以后一定学乖巧些。”

    “一点皮肉伤和扭伤而已,你不会嚷得大志大慧敏行都知道吧?”李世民拍拍灰尘,从地上坐起来笑道,“我妹妹也会和我做这么无趣的游戏。我一个不慎,也被弄得灰头土脸。你养几日就好了。跟妹妹置什么气?”

    “就是。”长孙青璟拼命点头,“大志会把你受伤的事编一个离奇的故事嘲笑你一整年。”

    “哼。”长孙无忌耸肩以对。

    李世民与长孙青璟一人一边搀扶起无忌。

    “青——长孙娘子,你能把无忌扶到我背上吗?”李世民弯下腰,“我背他下山。”

    “我能走。”长孙无忌推开二人强行走了几步,神色却痛苦至极。

    “别逞强,上来吧。”李世民弯下背,“今天我父亲面圣,晚上回府定要与我和母亲商量大事,我不陪你磨蹭了。”

    ……

    唐国公李渊行色匆匆步入太极宫。在徘徊瞻顾中,王尚仪盼来了舅父。

    李渊致意:“尚仪好在!”

    王尚仪还礼:“唐公无恙!”她导引李渊进入内殿。一路上,两人甩开宫中耳目。

    “舅父但说无妨,身后的两位女史俱是甥女的心腹。”王尚仪凑近李渊,“家人一向可好?”

    “玄霸一年前夭折,你舅母身体偶发气疾。其余一切如常。上次你写密信来之后,我颇费了些周折,装了半载重病,也不料二征高句丽时又被起用。这几月忙于慰抚涉及杨玄感之乱的要地……”

    王尚仪将李渊拉到一边,忧心忡忡道:“当今心思难测,据说西行回大兴后噩梦连连,怕是又要去东都待上一些时日,又听得几位尚宫提及北巡的打算。此次召见,怕是有新的任命。但是舅父又听闻舅父代天子宣威各处时颇得民心,心生猜忌,故而又要玩一玩测试臣下忠心的老把戏……”

    李渊冷汗涔涔:“依你之见,陛下是动了杀心呢还是特意敲打我?”

    “舅父!”王尚仪抓住李渊手肘,千叮万嘱,”无论陛下给出多么苛刻的条件,只要还不危及身家性命,务必毫不犹豫地全盘应承下来以图后事……”

    李渊无奈点头:“那是自然,为我通报吧。”

    太极宫偏殿一角,杨广箕踞而坐,逗弄着新进贡的孔雀。李渊长揖不起。半空悬着的金累丝香囊外壁氤氲着一团青烟,皇帝的脸就在这缭绕的青烟中若隐若现。

    杨广手持卷轴,慵懒地打着拍子:“‘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可惜薛玄卿再也不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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