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
倒安慰起她来:“某也只是信手涂鸦,幸得娘子品赏,也不虚此行。”他想努力显得有礼有节,但是出口的言辞总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谄媚。

    “我本该生气的,不过那是朋友的妹妹。”他心道,“就算是看无忌的面子也需要捧着,何况玄霸也夸这位娘子心思缜密,言谈见识不输男儿。这手稿涂抹就涂抹了罢,何必与她置气。跟她保证绝不计较便决计不能再计较,省得惹她耻笑。”

    长孙无忌转向李世民,嗫嚅道:“……舍妹她……还未行笄礼……失仪莫怪……我亲自训斥她便是。”

    他一边结巴着一边兜转到青璟身后,拿手指戳了戳妹妹的后背:“青璟啊,这位公子是——”

    “我们在舅父面前相互致过意了。”青璟低声嘟囔。

    “那你也略微真诚些道歉,不要一副你做错了事还要苦主哄你开心的做派。”

    “文章写得口气太冲,我本来还懒得评一个字呢!还有《赋尚书》真是写得正气凛然又空洞无物——你再敢戳我,小心我放草上飞咬你。”长孙青璟满口不服气。

    “真真岂有此理,你这样胡闹,你兄长在朋友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李世民虽对兄妹两人的闲谈听得不甚明了,却也大致清楚见二人针锋相对原是为了自己。他不觉有些尴尬,只得低头细细琢磨被无忌称作“无理取闹”的批注。

    阿彩识趣地上前为他斟果酒,他便有些好奇地问这个看似十分伶俐的婢女:“你家小郎君和小娘子经常这么……这么……聒噪,不,争论不休吗?”阿彩睁圆双眼,鸡啄米似的点头,憋住一肚子不可遏制的狂呼乱跳,回到长孙青璟身边。

    “我当面说了对不住他了,再誊抄一份赔给他就是了。”青璟有些气恼,乜了一眼正低头沉吟的李世民,做出来最大的让步。

    长孙无忌一摊手:“你身为名门淑女,弄坏了哥哥朋友敝帚自珍的锦绣文章,不痛不痒地道歉也就算了,连眼圈也不红一下的吗?”做哥哥的还在企图努力维系妹妹在好友心中的刻板却美好的形象。

    长孙青璟却毫不领情,只是绕到无忌跟前,拿手指骨节碰了碰哥哥的额头,轻声说:“你五石散服过量来吗?脑子微恙?”

    一旁的阿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我这么苦心孤诣地为你……好,”长孙无忌将一个“好”字念得又长又重,又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挖苦我。”

    李世民在朱砂批注里找到来些许乐趣,便冒失地打断长孙兄妹游戏般的争执,执文章倾身询问青璟:“看来娘子对此文颇多诟病,某愿闻其详。”

    长孙青璟方才还沉浸在与哥哥唇枪舌剑的笑闹里,此时才意识到厅中还有局外人。她慌慌张张执起纨扇遮挡半边脸颊,侧身道:“此文初看如利剑直贯人心,细看却隐隐有利刃旋将不幸折损之感,真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她好像听明白了我要她勉为其难装出柔婉样子的深意,不过只听懂了一半。这下是真完了!”长孙无忌的心情就像被没入水中湿透,又随意晾晒在岸边石头上的一张纸,让人撕扯不得。“亏得我往来书信里一再夸赞她温柔可人,她简直是南山丛林里最最难测的妖风。”

    李世民向观音婢一揖:“谢娘子指教,某铭记在心了。”一丝春风掠过他的唇边,他转向长孙无忌:“先不说这遭人耻笑的文章了,我闻听终南山巅风景宜人,往日只在大兴城寺院高塔上仰望南山,趁着这几日晴好,何不在南山之上俯瞰大兴盛景?”

    长孙无忌远眺窗外流云道:“妙极,我今晚让奴婢们去准备,明日我们便启程。”言罢还不忘瞪妹妹一眼,凑近她的耳边,恶狠狠地说:“这次不带你去!求我也没用!”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三人商量已定,高老夫人便遣人来请李公子相见。李世民一时被高士廉的母亲高老夫人,高士廉之妻子鲜于氏、长孙无忌之母高氏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简直如坐针毡。

    “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啦。”

    “在涿郡时有没有遇险?”

    “父母亲是否安康?”

    “外祖父母健在否?”

    “我与你外祖母襄阳长公主可是幼时玩伴,她可与你提起过?”

    “家中兄弟姊妹几何?各在何处?”

    “马上又要随父就任吗?在大兴停留几月?”

    平日里活泼健谈的少年一下子被三位夫人的热情吞没,变得木偶般呆板,嘴角因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而酸疼。他头半低着,脸有些红,认真地思索着每一个问题,再进行礼节性的回应。

    女眷们围着少年足足闲聊了一个时辰,陪侍一旁的长孙无忌与长孙青璟也禁不住哈欠连连。大家均不知高士廉又去了何处。鲜于氏吩咐孩子们用些点心后,长孙青璟借故离开。李世民约定了登高之日便与无忌拜别。

    阿彩跌足追风,捧着一个函盒一路小跑着来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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