醵饮
氍毹很暖和,膝盖不疼。”他闭着眼睛招呼道。

    长孙青璟跪坐在地毯所绘旺盛的生命之树的树冠上,树的两侧是一对狮子。

    氍毹很厚实,膝盖确实不疼。

    她在桑林的缝隙中遥望着旷野,不安分的心与欢腾的人群共振着。

    恍惚间,她的膝头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这颗脑袋的主人伸手摸索着一个令他安心的凭依。搜寻了半日,便握紧了长孙青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长孙青璟低下头,李世民蓦的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长孙青璟想起梦中西狩时林间突然闯入的独角幼兕。那头幼兕的瞳孔里也蓄着一整片未被惊动的天空。

    她用拇指轻轻拨弄李世民的脸颊:“我又想起那个梦。”

    “我知道,梦里没有我。”李世民又闭上眼,沉静地说道。

    长孙青璟摇头,又微笑起来:“也不一定。”

    “那你遇到险境时如何处置?”李世民故作担心地问道,胸口却滚过沉闷的隆隆的笑声。

    长孙青璟也笑了:“那只是一个梦,遇到险境也不怕。梦里有一头白麟,或者独角的其他什么瑞兽陪着我。我只记得带着它一路逃亡……”

    “无怪你今天向张夫子问起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李世民望着长孙青璟的眼眸,里面有还未凝结的、流动的月光,“你看到哀公十四年时也会哭吗?”

    “会。”她的眼中,没有磨损过的新月的光芒撞击着解冻的山泉。

    “那么你和那头瑞兽逃出去了吗?”李世民慵懒地问道。

    “没有……不知道……我们被虞人围困在山洞中。”一绺散发擦过他的嘴唇,痒痒的,惬意无比,带着似有若无的挑逗。

    “那我问你,如果是你,会怎样救出白麟?”

    “杀了鉏商。必要时连哀公与叔孙氏一并关起来不准去大野。”

    长孙青璟哑然失笑:“你这话算什么办法?”

    她从李世民手中抽出手,恶作剧似的挼搓他的脸:“狂妄自大,胡说八道。”

    “逗你开心呢!你只问我如何拯救一头白麟,又未曾问我如何拯救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救一头白麟和救一匹马、救一头猞猁有什么区别?”

    “强词夺理!”明朗的笑声像流水般倾泻到他淡青色的交领之上。长孙青璟纤细的食指蜷曲着悬停在半空,像一个将坠未坠的李花蕾,忽然轻叩李世民高挺的鼻梁。

    随即,再被捉住之前,这指节便如短暂栖息于花上的粉蝶般隐去了。

    李世民换了个躺姿,略微仰头轻移。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

    长孙青璟惊得向后膝行,从地毯上跃起。李世民的脑杓便毫无防备地磕在毡子所覆盖的一堆碎石上。